以先秦哲学及其数字观,分析了诗经风雅的篇章结构,发现了风雅以三章四章为常的规律。以此原则,着重分析了邶风柏舟大雅緜小雅斯干小明正月等几首“无常”之歌及其可能的背景,推断小雅正月乃携王之诗。

In line with the Chinese philosophy of Pre-Qin, the rule of chapters is analysed aginst States Wind and Ya in the Book of Songs. Several abnormal poems, which does not compliant to rule of chapters are further analysed.

国风主流三章,具体原因遍寻不及,也是写此文的发端之一。以中国古典哲学来看,周易八卦,天地人三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以三论世界万物,这个逻辑和国风的主旨是相合的,即观世界万物品类而言志,“以雅以南”。

三章结构,无论诉诸空间之天地人,还是表现时间变化之“见龙在田”,“或跃在渊”到最后“亢龙有悔”,都反映了中国古典哲学的两个核心精神:其一曰观于天地万物,即“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天地之道,貞觀者也”,“贞”即“正”,为辟为则,也为辟则之准绳和方法,观而正之。其二曰变,即“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圣王之道天下要事,没有比观乾坤万物更重要的了,不仅如此,还要通晓阴阳之变,天道是不断变化的,所谓“天命靡常”,这两个哲学思维构成了古典的时空观或者历史观。这也是为何君王应该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观(临)天上地下人间,明察易变而至“骏命不易”,当然这只是历代君王不切实际也从未企及的最高理想。所以国风主体均以三章成诗,观也,铭志为诗。

正风,变风还有不少两章之诗,三才缺一,有缺也,非正也。两章之诗有怨情,如小星式微,二子乘舟河广,遵大路山有扶苏等;也有伤情,伤人伤祖,如东门之墠出其东门野有蔓草东方之日葛屦椒聊羔裘终南等。还杂有野有死麕(两章半),株林之类的情色民风之诗。召南驺虞诗情不明,也许是怨情,也有可能是阙文的三章。魏风葛屦当为伤情祭祖之诗,否则季札不可能道之“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葛屦“维是褊心,是以为刺”,可解为:以全心全意刺衣,左辟为祀。描写了君主和夫人一心为祀的场景,非此情难当季札之言,魏风首篇之位。郑风溱洧以祭祖为始,终于男女戏谑情色,此诗的出现大概就是诗经之事的终结了。周人的核心价值祭祖和婚姻名存实亡,祭日成了其姬姓嫡孙男女调笑的节日,媒妁婚姻也让位于郊野私会,诗经的时代结束了。

变风里还有不少四章之诗,以邶风数量为最,卫风曹风次之。四章之诗内容各异,不应如六章之诗看成是三章的重叠或者递进,当是另类之正诗。小雅大雅里四章和多重四章之诗的数量已经超过三章之诗。邶人雅言,卿士之诗乎?国族之诗乎?都有可能。邶风当是与豳风一样的最初的西周诗篇。邶国大概率是被狄人早早灭了,在十五国风里第一个丧国,以致在春秋左传中完全没有邶国的影子。然邶风诗之数量和质量,列为国风第一,舍我其谁(数量郑风第一,此说春秋之诗不论)。相形之下,正风周召有点孱弱不堪了, 一直到西周中后期的的小雅大雅的写作水平才超过邶风。最早,最有分量的国风,反映了周初时期在殷商故地,殷墟宗庙之邑的商人济济,文风鼎盛,乃天下首邑,不虚大邑商,殷八师之谓。殷地(邶鄘卫)人口和经济繁盛,可支撑八师(雒邑京畿之地,不可以殷为名,更无支撑八师的土田人众,殷八师于雒邑乃妄言。殷八师,卫康之师也),而宗周京畿八百里以至千里之地,周人只能作六师。周人编民为户为伍,籍田而作师的规模,基本就反映了当地的“国人”人口之繁盛程度。武王时期,商汤后裔武庚受命治此大邑(国?),遗民也当以商人为主。那么殷地之诗,绝大多数当是商人所做。这也就解释了邶风一枝独秀,篇章异类的独特现象。曹国接于宋国,在新商人之国宋国和旧商人之国邶鄘卫中间,从其四章诗为主的情况看来,曹国志士和风俗当以商人殷风为主。邶风击鼓有“土国城漕”,极有可能揭示了周初封曹伯于陶丘时,邶人深度参与了营国之事,甚至留下了几族殷人在曹国。此乃一家妄言,需要有文献考古证实。有趣的是邶鄘卫三风中,鄘风没有一首四章诗,也许这恰恰暗示了鄘国为周人所左右,志士中也少有商人。从地理上看,鄘国当是邶鄘卫中最西的封国,殷地通往成周宗周的咽喉要道。西周春秋之大国宋国未列国风,极大可能是邶鄘卫或者邶风已经位列国风,微子封宋在后,非姬姓国不可以一族姓入二国风的缘故了。十五国风,除去春秋后起之王郑秦,实乃十二国风,冥冥之中有天数岁次乎?以上狂想,并无任何史实依据,敢以周人之视野和思辨而逆料其情,还原出一些诗三百的隐情,实乃抛砖引玉之举。

豳风的分量和其存在感不相符,也是最神秘的,名篇七月近乎东山近乎,杂糅几首小诗混成豳风金縢有“于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指周文公旦于武王崩后二年成此诗献给成王,以平流言猜疑,此说也合于季札之言“其周公之东乎”。蒙受流言后,周公之(去)东是去了洛阳还是丰镐东的关中某地,也是个大问号,此时成周尚未有城。毛诗正义更有“鸱鸮以下,不陈豳事,亦系豳者,以七月是周公之事(通假于诗?),既为豳风鸱鸮以下亦是周公之事,尊周公使专一国,故并为豳风”,就是说豳风全部是周公之作,因头诗七月是追忆豳公公刘之作,所以单独创建豳风以纳周公之诗。毛诗正义有“次之风后、雅前者,言周公德高于诸侯,事同于王政,处诸国之后,不与诸国为伦”,这个解释很勉强,周公四章当入无疑,最大的可能是歌乐未定,其时尚无豳风前三首七月鸱鸮东山分别为八章,四章四章之诗,和邶风形制相同,言辞古朴,当是周初之诗。破斧有“周公东征”,断不是周公之作。 其后几首看不大出跟周公有何联系,也许是同期他人之作。周初之诗,借鉴商人的礼乐文化,或依成四章,或自由天成,尚无自己的礼乐和规则。竹书纪年康王有“三年,定樂歌。吉禘于先王”,此说歌(诗含于歌)乐成于康王初年,此时周公已经去世十九年了。自此开始,诗,歌,乐皆有洪范,风雅颂具作。豳风,邶风等乃洪范之外,周初“无礼”的诗歌。季札观乐,次序是周召邶鄘卫王郑,接下来就是豳风。先秦之后,豳风被强行置于十五国风之末,大概就是理学家无从解释豳风诗体的奇异之处,干脆一棒子打死。细究豳风之位次,西周时当在邶鄘卫之下,第六国风也,不无可能周初邶豳并列而无它风。还有一种可能是康王定歌乐,定义了十二国风,并将周初已有诗篇归类其中。

竹书之康王三年定乐歌,并不可当成是对周公制礼乐的否定。周文公乃周之大祭,其子承父业,大子二子承其禄食鲁周,以下诸子或分其位,或增其禄。元圣裔周氏族谱有“三子伯瞵,封凡;四子伯龄,封蒋;五子伯羿,封邢;六子伯翂,封茅;七子伯翅,封胙;八子伯翔,封祭”。凡,蒋(将),刑(井),茅,胙,祭诸国名都是涉及礼和祭的用词,其国很可能为畿内国,其伯为周王卿士。说文解字注有“凡者、獨舉其大也。享鬼神者號一曰祭”,春秋左传有“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表明春秋初期,凡伯还是周王的卿士。蒋(将)字甲骨文为双手举案,非典册即祭品,所谓“我將我享、維羊維牛、維天其右之”。小雅正月有“载输尔载,将伯助予”,此诗涉及幽王时期,此“將伯”即蒋伯,可能为畿内卿士,以近就王。近年来陕西长安张家坡考古发现井叔家族墓地,“井叔是西周中期的朝廷重臣,诸墓所出的铜礼乐器有井叔钟、井叔鼎、井叔方彝、井叔饮杯以及达盨等,显示出这个家族的权势”,此井叔当是五子伯羿之后,畿内刑伯卿士。春秋左传有:“茅,周公之胤。”杜预注:“高平昌邑县西有茅乡”,此山东之地,西周时期是否有畿内茅氏已无法考证。“清庙茅屋”,楚人“爾貢包茅不入”,可见周文公之后封地取氏之用意。胙,祭二字更是大祭司的基本职责。柞(胙)伯簋记录了某胙伯在周王的大射礼上赢得“赤金十反(钣)”,参与者被周王称之“小子、小臣”,小臣就是卿士,畿内封国,小子乃姬姓之人,畿内与否不得而知。后汉书有“燕,本南燕国,有雍乡,有胙城,古胙国”,河南胙城县就不是畿内国了。周语里穆王时期的祭公谋父就是八子伯翔之后,竹书也有“祭公、辛伯,从(昭)王伐楚,天大曀,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历代为王之近臣,必为卿士,为畿内国也。青铜器太史觯有“大(太)史乍(作)宗彝。祭季”,此祭季当是周文公的小儿子伯翔,官居太史。考春秋以来的典籍会同现代考古,祭国地址被定为:郑州市金水区祭城乡。只能说西周之封国地理经厉幽之变已模糊不清了,当今确定的先秦地理封国大都是春秋之后的状况,不一定符合西周的情况。康王定乐歌,发轫于公旦,功成于其子太史祭季,周公制礼乐不虚也。

中国古人对数字有特别的痴迷,也赋予了其特别意义,视为天道。周脾算经有“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有以见天地之𦣱,则浑天有灵宪之文,盖天有周髀之法,累代存之,官司是掌,所以钦若昊天,恭授民时”。周脾之法是天文盖天说的计算工具,以计算天文地理,数即天则。这从风雅之诗的章数也得一窥,三、四及其倍数为正为常,两章为偏缺。国风之诗莫不在此三例,除了以下附录的五首五章之诗。五章为王,还有七、九及以上的奇数章数或非正,或无常。

七章异数之诗在小雅大雅颇有几篇,计有雨无正,巷伯,大东,文王,瞻卬,召旻,除了文王都是西周末岐山崩三川竭时期的“刺”诗,天道无常,人逢绝路,相对于两章诗之有缺,乃大不正,大无常也。

大雅小雅斯干之章数奇绝三百篇,独为九章。九为极数为天,后世天子号九五之尊从逻辑上颇为不妥。九五之尊来自周易,九五指在乾卦里的第五爻,阳爻为九,所以称为九五,在八卦里代表君位,周王也。第六爻上九为天。地之上,天之下,人间至大为五而已,而不是九。遍历先秦经典道家儒家春秋左传,所有的九五条目均来自周易及其传注;而三五一词频频显现于道家儒家典籍,更有召南小星“嘒彼小星,三五在东”的出处。九五仅见于周易之类,大概率说明了两件事,九五一词不会早于战国晚期,在孔孟老庄之后。其二,易之道源远流长,但周易的成书在战国晚期或者之后。九五一词先秦之后得以强化,大概得于天子九鼎八簋的制度,实物当前,不虚焉?此乃对周礼的最大误解:礼器乃祭天祭祖之器,老天享九鼎八簋,器制是老天的等序,其子天子只是主祭而已。其胙赐天子再赐近臣诸侯,乃老天赏饭赐福假手于王也。诸侯七鼎六簋乃其宗之食器,诸侯为祭主。三五一词的含义一直众说纷纭,主要有有天体说,皇王说和朔望之说。风俗通义尚书大传有“遂人為遂皇,伏羲為戲皇,神農為農皇也。遂人以火紀,火、太陽也,陽尊,故託遂皇於天。伏羲以人事紀,故託戲皇於人。蓋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也。神農,悉地力,種㯏䟽,故託農皇於地。天地人道備,而三五之運興矣”。风俗通义还有“伯者、長也,白也。言其咸建五長,功實明白…蓋三統者、天地人之始,道之大綱也。五行者、品物之宗也。道以三興,德以五成,故三皇、五帝、三王、五伯。至道不遠,三五復反,譬若循連鐶,順鼎耳,窮則反本,終則復始也”。两段中的三五或指天道,或指王道,天道王道为一也。三为天地人三统,五为“品物之宗”。“品”,人众也,“物”,万物也,“品物之宗”,乃溥天之下人君也。蔡邕所作琅邪王傅蔡朗碑有“既讨三五之术,又采二南之业”,考察全文,“三五之术”当为至君之术,“二南之业”就是以诗经为业,三五就是指帝王。还有诸多五之古语无不诉诸人间数目之极:五声,五色,五谷,五味,五行,五典,五难,五利,五刑。总之,五为先秦时代人间极数,以五论人的话就是人君予一人。五章之诗涉及周王,甚至有周王之作的可能。这在大雅小雅里很明显,五章诗十章诗都有周王或暗指周王,计有四牡,皇皇者华,南山有台,节南山(十章),小明,车舝,宾之初筵,采菽,都人士,黍苗,棫朴,灵台,凫鹥(公尸列于三五,当公刘之尸),卷阿(十章),民勞

鲁语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華,君教使臣曰每懷靡及,諏、謀、度、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此叔孙穆子以晋为王为侯伯也。春秋左传有“歸復命,公享之,賦魚麗之卒章,公賦南山有臺,武子去所曰,臣不堪也”,鲁君赋南山有台,以天子口吻祈福命卿,鲁臣季武子难当而避之。晋语有“秦伯賦采菽,子余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辭。子余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志,敢不降拜?”,春秋之人以此诗为“天子之命”。晋语还有“子余使公子賦黍苗。子余曰:重耳之卬君也,若黍苗之卬陰雨也。若君實庇蔭膏澤之,使能成嘉穀,薦在宗廟,君之力也”。黍苗貌似歌召伯,实最后归功于周王。此处赋诗恰如其分,表达了你秦穆公如雨(雨自天),我重耳如黍苗,有如诗中所述你是召伯,我谢国是你召伯所营。此诗既答谢召公穆公之劳,又有敬天之命。春秋左传也有两次赋黍苗,用意类同。

小明似乎没有明确相关周王的内容,考其篇章,乃三长章+两短章的非对称结构,介于两章、三章和五章之间,俗话就是擦边球吧。考诸文意,其人观日月而責君子,其周王乎?或诗者或内容本身,要么有僭越之心,要么如诗题小明有周公旦、共伯和摄政之情,现在已经很难考察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是重唱,主歌三章,副歌两章,王气依旧侧漏。并第四章和五章为一章,全诗四章整齐,每章六句,也是一种小可能。考之国风关雎,中华第一诗歌,“关雎之乱”确定的告诉我们乃两声部重唱,当是三章+两章之构,一章三章为副歌,二章四章五章为主歌,是异构的三章正诗,同时王气侧漏,其情归于文王嫁娶理所应当。同理唐风葛生,也是三+二的结构,反映了春秋时期晋国僭越之心。晋文公请隧,彰显了晋君的称王之心,诉诸国风葛生也。考诸节南山,乃六长章+四短章的结构,有“家父作诵,以究王訩”,反映了作者刺王悼王时的犹豫矛盾之情,以致篇章结构也左右摇摆,以隐形的六章四章之正章“究王訩”。节南山俺以为是嗟南山,叹幽王之难也,权作一说。

车舝乃某君送嫁而还,于途中低沉回首中奋发的情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成为千古名句,非帝王之心不可有此胸怀,其高远之情虽略逊当代名篇沁园春雪,然守国开国之君,虽有异曲,其情略同。依周礼王不送嫁,可谁又能道尽历史的沧桑呢?“诗言志”,其情真,非典籍史书有缺可疑。希罗多德,修昔底德著史,言必称荷马,引二诗为实为信,乃同我春秋人士引诗书都人士三五之章齐整,当是描写王子聘于某国后归周的场景,其“彼君子女”中当有周王或大子,否则难当三五大章。

由此再来看邶风柏舟,是不是王气满满?篇章为五章三句,国为舟,民为载,忧国忧民,俯视众生而仰日月,叹雄雉不能奋飞?何也?殷商天之子也。此诗当为武庚或其后纣王武庚的嫡传所作,邶君虽失天命,壮怀不已。柏字暗喻伯(白),黄肠题凑之材,甚至此诗初文可能就是白字。伯(白)在先秦文献中被看做是爵位或者兄弟等序,俺有个异类的想法,伯就是指老大,几同于君。有一家之伯,有一国之伯,有诸侯之伯,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伯。唯一不以伯称的老大就是周王,予一人独称为王。甲骨金文的君字可解构为手持钺或权杖+口,一手持钺,一口命人,王也。周代概念扩展,以口命人之国君诸侯也可称君。春秋之后概念再扩展,有德即为君,自此彻底改变了其先秦的含义;尹字无口,为辟而听令,卿也。楚人有令尹一职,有命有钺,等同于中原诸侯之君,楚王则齐于周王。有命无命,就是持有上天之令或者没有上天之令,此命此令在诗经时代只有天子可作。邶风击鼓五章两句,近乎三五之制,诗情也无王气,可能是武庚后人认命服周,身降一等,也有以商人的逻辑命诗二五的可能,只是没有足够的资料可以让我们发掘商人的世界观和数字观了,商人早期之作不一定符合本篇论述的诗经篇章之礼。

鄘风载驰传为五章,是极少有的历史背景人物具确凿的诗经之诗,断断没有王气。如果二,三章合为一章,成为三句+四句+三句+四句之四章诗,这样全诗更为齐整,文气依旧畅达,权为一说。许穆卫姬也,如为卿士其四章诗当入,入鄘风乃无奈之举。

再来看,周人之史诗,当为西周中前期之作,时值天道融融,日月有常,谁敢发明和僭越至九之数?不敢想象。更有历代对第九章的争议,全篇追忆亶父,独独最后一章颂文王,如此文气也是诗经独一份。联系大雅之首四始之文王七章的异象,把之第九章归于文王,将其插入文王一,二章之间而具成八章,岂不是两全其美,文意贯一?此衍文乎?

小雅斯干有“室家君王”,周王之诗无疑。毛诗正义称其“宣王考室也”,即宣王筑宫室清庙也。诗意汤汤,望南山(烈祖)而荫璋瓦(儿孙),当为盛世之诗。宣王之时,“不籍千亩”,而其时毛公鼎金文为存世之光,给人有回光返照之感。又如开元天宝,盛世即顶峰之“亢龙有悔”。然宣王时代堪比鼎盛之世依旧存疑。无论怎样,斯干不晚于宣王,为何敢为九章“无道”之诗,是个大问号,若是宣王之诗,九章可视为其逆天变革之志。卷阿可能是成王之诗,竹书也有成王“三十三年,王遊于卷阿,召康公從”。以成康盛世,也不过是五章加倍,宣王回光而做九章,实难以逆料。一个疑点是斯干六章之尾韵“蛇”, 或she或yi,跟上句ng之韵相左。如果将其第六章,七章合二为一,“维虺维蛇”成为中间句,整章则ng一韵到底,文气益达,全篇也成为洋洋八章之正雅,且为一说。

小雅正月十三章为风雅唯一,列于节南山之什次位。篇章为八长章+五短章,有正有王,合二为一为十三,则非正无常,矛盾已极。首言“正月”而“念我独兮”,忧天之正(天即时,时即天,正月即天之正,上帝也)民之言而独一人,予一人乎?其后“瞻乌爰止,于谁之屋”,金乌太阳会落在谁家的清庙之上?王权危危也。再后“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道德经有“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乃万物之君,圣为百姓之君。春秋之前,百姓即贵族而有家室,圣御百姓,王也,此周王乎?“谁知乌之雌雄”言简意赅,今日双乌在天,平王携王到底谁雌谁雄?“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诗人顶天立地,周王无疑。本诗最出名的两句“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表明此乃骊山之乱后所作,二王并存的时期。怨在褒姒,似乎更接近平王的心情。后五章有“屡顾尔仆,不(丕)输尔载。终踰绝险,曾是不意”,表明此王翻山越岭,率众载贿逃离宗周,来到新邑安顿下来,此结局此过程是当初都不敢想象的。在此新邑,鱼在沼,彼旨酒,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茕独”。“天夭”乃天斜失正也。乱世之后,新邑偏安,朱门冻骨,王道周礼无存,虽有新居,心如死灰,雌雄未决,更孰知此后是更漫长更乱的世道。正月的意义见诸尚书,有“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正月朔旦,(禹)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非帝王不可有如此正月感怀,王安石的元日可为对比。

周人以礼存世,其诗其歌自然也有法有例。观天地人而为,志三章而比三才或时变。诗多四章大概隐喻周人卿士不仅观三才,更倾心观于四国(四方),职竟于治人理国,卿士之常也。然天时无常,风俗易变,自然和社会之变汇集于心,内情外况激薄,遂有不常之情而成不常之篇章,乃作五章,七章。两首九章之诗当是衍文和错篇,周人不可能做九篇。风雅中最大的异类正月当是厉幽之变后二王并存时期的周王之诗,“将伯助予”点明了其栖居之地可能是搬家后的蒋国,被蒋国所“携”,翻山越岭表明蒋国其时不在关中,当避西申而东,此携王诗也。此诗归于小雅,可以当成是对正月一诗的谥号吧。正月所在的节南山之什全部与厉幽之变相关,南山正月有关王事,所以序其什于鹿鸣嘉鱼鸿雁三正之后,其诗作时间当是小雅中最晚的。

情变而诗篇变,其情罔极,二三其章,此乃周人用情于诗:观也,察风俗无常也,与时俱进也。周人对诗作结构的缜密、精致的追求为天为地为心所推动,不若后人为主观能动性所激发,然其陈情谋篇之力已经不让盛唐,以哲学为则,浑然天成,后世所未见也。

周南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章)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二章)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三章)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四章)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五章)

邶风 柏舟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一章)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二章)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三章)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四章)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五章)

邶风 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一章)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二章)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三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四章)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五章)

鄘风 载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一章)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二章)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三章)
陟彼阿丘,言采其虻。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四章)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五章)

唐风 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一章)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二章)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三章)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四章)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五章)

小雅 小明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岂不怀归,畏此罪罟。(一章)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我不暇。念彼共人,眷眷怀顾。岂不怀归,畏此谴怒。(二章)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岁聿云莫,采萧穫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怀归,畏此反覆。(三章)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四章)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五章)

小雅 车舝
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一章)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二章)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三章)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四章)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昏,以慰我心。(五章)

大雅 緜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一章)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二章)
周原膴膴,菫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三章)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四章)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五章)
救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六章)
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七章)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八章)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九章)

小雅 斯干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一章)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二章)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三章)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四章)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五章)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六章)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七章)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八章)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九章)

小雅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一章)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二章)
忧心茕茕,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三章)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四章)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五章)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六章)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七章)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八章)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九章)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踰绝险,曾是不意。(十章)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十一章)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邻,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十二章)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茕独。(十三章)

本篇诗经引文自搜韵网,先秦典籍主要引自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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