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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Apr/26

“保彼東方、魯邦是常”是鲁人自王?

本篇节选自本人解读诗经邶风简兮之篇,略有改动以独立成篇。原篇本有万舞详尽解读,为精简之故不再附缀于本篇。 鲁颂閟宫“毛炰胾羹、籩豆大房。萬舞洋洋、孝孫有慶。俾爾熾而昌、俾爾壽而臧。保彼東方、魯邦是常”之辞,鲁人僭越欲王之心昭昭也。传闻鲁颂乃鲁太史克所作,如毛诗小序“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词句典雅,其舞萬大房之情乃僖宫之事。周语中“王公立飫,則有房烝”之房烝即大房,周王见诸侯之礼也。萬舞喻帝王更替,享大房亦自以为王之情。鲁人行舞萬大房非奇,祭统“昔者,周公旦有勛勞於天下。周公既沒,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勛勞者,而欲尊魯;故賜之以重祭。外祭,則郊社是也;內祭,則大嘗禘是也。夫大嘗禘,升歌《清廟》,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樂也”,大武大夏连舞即周之萬舞也,朱干玉戚和八佾互文,乃舞蹈器具和舞蹈行列之制,鲁人被特许以天子礼郊禘周公,所喻周公曾代政而王天下,但以天子礼享僖公,僖公其为王乎?“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亦两可之辞,鲁祚或上天赐,或自周天子,鲁人和周王各取所需之義以相安。鲁人自王,其事乃改自家之朝,换同脉之代,以明礼知天著称的周公嫡系不过如此乎? 鲁颂皆僖公之诗,最似作于其子文公一代,故鲁人逐鹿欲王之心或始于僖公而明于鲁文公,谥号文为一证,文者,受天命而作鲁也,春秋经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廟,躋僖公”亦一证,躋者,进位而齐也,以僖公排位居中之意,自此,鲁人以僖公为新祖,接续周公之命,欲王天下而大房萬舞。周文公有两命无疑,其一平东土而王天下,其证金滕,周公以自为武王,平东土而成天下,此天子之命也,其二即三公鲁侯之命,其证周南鲁国,此三公诸侯之命也,无疑鲁人此时欲变其诸侯之身,继承周公曾王天下之大命,僖公三十三年“葬僖公緩,作主,非禮也”几乎为称王明辞,缓者,天子七月之葬仪也,杜注“經書‘四月葬僖公’。僖公實以今年十一月薨,并閏七月乃葬,故傳云‘緩’ ”,春秋经“僖公三十三年:乙巳,公薨于小寢。文公元年: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从乙巳到丁巳或一百三十二天,或一百九十二天,即相隔四个半月或六个半月,分别对应五月和七月葬制,“葬僖公緩”表明其超越了“諸侯五月”,乃”天子七月而葬”之制,杜预七月而葬的结论是无疑的,但僖公十一月薨的结论不知如何得出,或如晋书“杜预列传:又參考衆家譜第,謂之釋例。又作盟會圖、春秋長歷,備成一家之學,比老乃成”,以自作“春秋長歷”而有以上结论。作主者,排位也,或虞袝之桑主,或小祥之吉主,但僖公三十三年更似取主之本義:主人中位,其言所喻僖公始王而居中,故为主也,僖公三十三年之辞本文公元年之事,传者移其上年尾,有讳恶之嫌,亦有“不时”之喻,鲁颂诸篇必为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廟,躋僖公”之事也,考诸下表,文公元年四月有僖公七月之丧而次年二月“作僖公主”,“作主”历时十七月,既不符合杂记下“士三月而葬,是月也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之虞祭初作桑主,此时不仅远超杜佑天子九月卒哭之说,亦过后人所谓十三月小祥之祭,故文公二年“作僖公主”更似吉主之事,文公二年八月“躋僖公”历时二十三月,对应大祥禫祭,除服丧毕,符合三年之丧的说法,从僖公之葬或见先秦天王葬制一斑,其做主和禫祭除服的安排不同于流行葬制学说处,或因王制,太祖之葬,卜葬和鲁人意愿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亦或僖公不袝祭于周公庙而自立于僖宫之情,”躋僖公”者,后稷周公和诸鲁国烈祖祫配于僖宫而僖公神主居中也。 鲁颂本身亦称王之象,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於大廟,牲用白牡;尊用犧象山罍;郁尊用黃目;灌用玉瓚大圭;薦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琖,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升歌《清廟》,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昧》,東夷之樂也;《任》,南蠻之樂也。納夷蠻之樂於大廟,言廣魯於天下也”可以看出,“夏之禘“即以天子礼祭周公之事,和祭统大致相同,所别者,增夷蠻之樂也,明堂位所记万舞当僖文之世所改,可称为鲁万舞。周人之萬舞,“冕而舞《大武》”以示其王位传承来自武王周公,舞大夏甚至大濩以示传承,而鲁万舞乃遍舞四方之樂以示周公之廷包融和谐四方也,大武周樂,西人之樂,大夏乃北人之樂,昧任二樂来自东南二方,可以说鲁人之萬乃总和四方之樂而成,融合之象,实已失萬舞荡辟作成而柔生天下之大義。僖公大庙虽存留至哀公世,然鲁人大多未必知僖公文公称王之事,文公二年“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廟,躋僖公」,逆祀也。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尊僖公,且明見曰:「吾見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明順,禮也。」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是以《魯頌》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禮,謂其后稷親而先帝也。《詩》曰:「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禮,謂其姊親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即僖公王立而鲁人议政之情,杜注“僖是閔兄,不得爲父子。嘗爲臣,位應在下,今居閔上,故曰逆祀”非是,僖公躋于僖宫,其閟宫新宫也,绝无入周公庙而跻之礼,其故有二,躋者,居中而进位也,此其一,君子驳夏父之言,枚举夏商周太祖和其先辈的等序,所论非平辈之事,皆为隔代,事关太祖,可以得出结论,鲁人以僖公居中而祫于僖宫,周公等虽为其先而配享在侧,如禹鲧,如汤契,如文武和不窋之比,王庙之主必开国太祖而非其先祖,鲁人阴行天王之礼于僖宫,以僖公为新主,故鲁臣纷争于庙堂之上,后世孔子亦难容其大逆非礼,然此情不出庙堂,不为鲁众所知,故鲁史于僖文之变特书奇书,以启后人惊异好奇,进而深究其真其实,此亦僖文之论所来之由也。左氏怕后人不知僖文二君欲王之事,先于僖公三十二年异常提前点醒“葬僖公緩,作主,非禮也”,进而有文公元年“於是閏三月,非禮也”,文公二年“丁丑,作僖公主。書不時也”,复而以宗伯之妄语提醒后人此事之诡异,夏父者,春官宗伯之大宗伯也,后世宗正宗人之长也,礼教等序之官成了毁礼之人,终以孔子几近妄言而贬损著名贤臣臧文仲之辞,总僖公三十二年到文公二年,鲁史就僖公丧礼一事三作非时之论,附以宗伯君子之辩,取孔子反语为总,春秋何事可堪如此刀笔乎?总之,跻者乃僖公周公之论,非僖公闵公之论也,其二,跻者,中位而上登也,乃僖公从前世诸侯只身上登而为天子之義,为新王,必于新宫也。 僖公三十三年到文公元年二年有关僖公之丧多有人事“不时”,僖公三十三年“隕霜不殺草,李梅實”为物候不时,天时历算“不时”也,此或暗示了文公改历建元之事,以僖公之终为周历之终,故改周历十一月为“鲁历”十二月,自僖公薨而始,鲁史皆记以“鲁历”,“於是閏三月,非禮也。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履端於始,序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餘於終,事則不悖”乃鲁史左氏之辈点明后人改历建元之辞,“先王之正時”所指文武周公也,周制也,若此时周王改时变制,于诸侯而言或从或反,但绝无议政之能之责,左传此言似以诸侯妄议历法王制,盖其所议者,鲁王之历也,鲁臣鲁史议鲁王鲁政也,并非妄议非礼之事。春秋经文公六年“閏月不告月,猶朝于廟”几乎为明辞,周王之王正月非鲁之正月,鲁人阳奉周历,阴行鲁时,故鲁君不告闰(月)。置闰以正中气,告闰者,告祖鬼岁闰也。周历之闰月皆在年末,两三年一闰,乃太史天官观天而厘定何年置闰,先秦时粗略可归纳为“三年一闰,五年再闰”的规律,后人告闰于祖鬼,故人鬼皆能正时而同猷新岁也,此乃闰月必告朔之故。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禮也,日有食之,天子不舉,伐鼓于社,諸侯用幣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訓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乃明辞,鲁君僭天子位用天子礼也。鲁历且为一说,僖公之丧历数之诡异,亦或后人删改所致,此种可能极低,盖春秋经乃告庙正史,鲁史不敢改,而后人不必改。 臧文仲为当时卿士重臣,必與“躋僖公”之事,故亦为孔子所贬,孔子所责者,“三不仁”其事似是而非,即使坐实其事亦不足论,其“三不知”者唯“縱逆祀”,余者亦不足论,“祀爰居”乃鲁语上之事,此事或关鲁人自王之启,以“有凤来仪”为其吉兆,故思王而祀吉兆,有说此事于僖公十七年,保守推断亦在僖公之世,此事即僖文之变最早之兆。无论爰居本质如何,臧文仲“有则改之”,贤人美事也,何堪孔子盖棺大罪乎?文公十八年“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乃贤臣季文子推崇臧文仲之言,更有襄公二十四年”魯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沒,其言立”之言,以臧文仲为“三不朽”其“立言”之楷模,孔子家语“孔子問漆雕憑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及孺子容,此三大夫孰賢?」”之问及其对答毋庸置疑肯定了鲁人,孔子自己和作答者不仅对臧文仲皆具正面肯定,更以其为贤中之贤,孔子举六事而贬贤臣,无一嘉言,这在仲尼诸多褒贬春秋之言中亦为独一,六罪其五罪不足论甚至是“欲加之罪”,此乃孔子以“三不仁”之小罪冲淡“三不知”大罪,复以“三不知”隐晦“縱逆祀”其独罪之笔,睿智贤良如孔子,其彻贬贤臣而作五妄论却为左氏深以为然,辑录于国传,无论孔子之辞,左氏之笔皆极尽诡异也,毋庸置疑二人于此事皆用春秋之笔。知者,祭祖盟誓,国之大事也,“縱逆祀”居三知之中而为主罪,参左传之篇,其必“躋僖公”之事,亦孔子之靶心,其罪远超大多礼崩乐坏之罪,其贰于王也,逆天之罪,余者二知不足论,可以看出孔子此言,唯一事而罪贤臣,以五妄言而蔽天罪,若非“逆天”之罪,岂不诡异之极乎?公冶常“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梲,何如其知也?”或可解读为臧文仲主(居)新旧祭祀之更替(蔡,两屮之祭也,僖文两世更迭之祭也),此即鲁人变周公之祭诸侯之身为僖公之祭而自立为王,戎祀之更也,故而以天子“山節藻梲”之制,孔子家语中孔子罪臧文仲和夏父弗以“燔柴於竈以祀焉”之事亦指鲁人自王而此二人主祭也,燔柴者,祭天也,鲁人有郊天之祭,天子特准,无可厚非,所祭者,鲁祖文公在天也,竈者,家之象也,若燔柴于竈,其以鲁家事天之象,鲁君自王也,臧文仲身为正卿,夏父弗为宗伯,必鲁君“逆祀”之左右,讳大君之故,唯罪君之左右也。无论鲁史,左氏亦或孔子对此事皆愤而不已,故大书特书却不得不极力隐晦其君其详,盖兹事体大,所喻者,鲁君也,天王也。 从另一角度,“逆祀”者,变鬼事也,相当于今日改正史,小变小改则改朝换代之兆,大则移风易俗之求也,其辞亦隐喻了鲁人称王之事。僖文之际天下异事频频,文公元年“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亦为春秋十二鲁君之唯一,亦或关乎“鲁王”之事,结合僖公三十二年“冬,十有二月,己卯,晉侯重耳卒”之事,鲁国僖文之变或鲁人欲代晋文而王霸之事,兼得周王之命而欲复周公七年王于东土之史,即毛诗小传鲁颂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之谓也,閟宫乃新宫,鲁人王霸之宫,僖公为主,相对僖公生前所居诸侯之宫乃大宫大庙,故僖公三十三年”反,薨于小寢,即安也“之小寝即僖公正寝,旧宫也,若非正寝何以安乎?相比于閟宫王制,以小指其诸侯之制,对应文公十三年“秋,七月,大室之屋壞。書不共也”,当喻閟宫不祭,王霸之命难成也,鲁君”不共“者何?不共周王于一天之下也,自文公二年僖公吉主初立,逾十载之纪,鲁人一事无成,威仪不树,大室坏乃其王天下之命难成之象也,故有此年文公赴晋之盟,其鲁人自认不成命而复从晋也。鲁人王霸,其情自春秋经文公元年“秋,公孫敖會晉侯于戚”,文公二年“夏,六月,公孫敖會宋公、陳侯、鄭伯、晉士縠、盟于垂隴”可见一斑,鲁卿会晋侯以及晋鲁以卿士会盟大国之君,皆在鲁文公受命之后,谙熟周礼等位的鲁人绝非无故而为之也,文公二年“晉人以公不朝來討。公如晉,夏,四月,己巳,晉人使陽處父盟公以恥之”,春秋经文公三年“冬,公如晉。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晉侯盟”则反映了经过现实的博弈,到文公三年,鲁国自任高过或平等于晋国皆非现实,故鲁君不得不赴晋而尊之,文公七年“秋,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于扈,晉侯立故也。公後至,故不書所會”则暗喻了鲁公低于晋君高于晋卿和诸侯的地位已失,被晋人彻底视为普通诸侯之一,鲁君以为有辱其命故不参会,此后虽有数次鲁卿晋卿之盟,皆于晋人主场,晋尊鲁卑之情不改,再无鲁晋二君对等之会,直至春秋经文公十三年“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晉侯盟”乃赴晋国之盟,依旧晋强鲁卑,至文公十五年”秋,齊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晉”,其事明确了鲁人以晋为主,不复“王”东土之心,复观春秋经文公九年“九年,春,毛伯來求金”之辞,乃周王以鲁君为卿士王臣而非外侯之情也,对应了文公元年之命,即周王欲以鲁人代郑,为周王卿士也,三公王臣归天王赙赗,当不出周礼。以下是对僖公缓葬和闰三月的一种推测,仅为一说。 年份 周历 (建子) 鲁历 (建亥后建子) 备注 第一年 鲁僖公三十三年 鲁僖公三十三年 除闰三月,周鲁两历皆采用“三年一闰,五年再闰”之法 十一月 十二月 乙巳,僖公薨。以为鲁岁末,故改建亥 十二月 闰十二月 鲁历闰月 闰十二月 正月 周历闰月,鲁历建亥 第二年 鲁文公元年 鲁历:闰三月周历:平年 一月 二月Read More…

13Oct/23

孔家家训:正考父鼎铭考

春秋左传昭公七年: 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苟能禮者從之。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茲益共,故其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余敢侮,饘於是,鬻於是,以餬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孫紇有言曰,‘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沒,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宮敬叔師事仲尼,仲尼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則效已矣”。臧孫紇有言曰“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 上文记录了孔子七世祖正考父之鼎铭,实孔家家训也。 宋宣公元年乃公元前七四七年,正考父得宋宣公之三命当在此年立位之时。盖正考父乃宋戴公叔伯辈之宋室长房,其曾祖弗父何曾禅让宋君之位予其弟宋厉公,即戴公之高祖,正考父的年龄当长于戴公,至少不遑多让。戴,武二君在位五十二年,到宣公即位之时正考父很可能已年逾古稀,其作鼎铭的时间当在宋宣公三命之后,老去之前,估且作公元前七四零年,即三命后七年。鲁昭公七年乃公元前五三五年,鲁人孟孙氏孟僖子再提起孔家鼎铭,距正考父作鼎成铭之时已过了两百多年。家训传扬各国,逾两百年仍被他国卿士大夫津津乐道,可见正考父其人其言不仅一代风流,实万古流芳也。七世孙孔子得专礼乐,与正考父之功名家传不可分也,且鲁语下有“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于周太師,以《那》為首”乃言正考父复修商颂宋乐,此乃孔子修诗书之滥觞乎? “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茲益共”乃言正考父得“共”命乃“兹益”而得,“兹益”乃言三命相孳生而有嘉,最终成为共国之命也。共字金文即左右手共持坎穴之象,乃共有太祖,典册和社稷之意也,共字或有左右手环持两个十字,十乃功成,此象乃言左右(臣仆)同功共成也,亦或左右两父并立,皆共持国器之象。兹言孳乳有承,些许暗示了正考父乃宋国本枝嫡子的法统,虽然禅让其位,但是等位至尊,血脉纯正,于宋君共有社稷。正考父之名之字今不确,很可能正为其名,考乃其字,正即嫡,考即祖,其名昭彰也乎! “一命而僂”乃言正考父与戴公双刻国器,与国君平起平坐之情。盖正考父之父禅让君位,正考父本宋国本枝嫡子也,因而自凭血统而与宋戴公同持国器。解读一命关键在偻/僂字,其本字娄/婁也。周南广汉三章有“翹翹錯薪、言刈其蔞 。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也有蒌/蔞字,其辞乃立新君而盟誓之情。蒌即娄也,说文解字注“麗廔之多孔也。而轉其音爲力住切。俗乃加尸旁爲屢字。古有婁無屢也”乃言娄,屡二字古时皆为娄也,娄字金文之象如右图,乃左右手刻画曲折相同之两折线于白字之中,下部乃止履之象,白者,伯也,乃国器或人君之象,白字详解见附注,左右手即君之左右,左右卿士刻相类之二折线于君器,其象文(纹)同,盟誓之象也,两刻线兼有重复之意,总其象乃左右两方成文且同也,下部止形乃强调履盟之意。娄字金文最显著的特点即此两折线,所取之意主要得自此象,娄字因而有以下诸象:镂刻,盟同,纹同,重复等等,小雅巧言“君子屢盟、亂是用長”之屡即娄,乃言君子重复用盟,贰也,背旧而盟新必大乱也,侯马盟书即反映了春秋战国之际屡盟乱世之情,大雅緜“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築之登登、削屢馮馮、百堵皆興、鼛鼓弗勝”之削屡乃夯筑土墙一景:土墙初筑,削平突兀乃削,刻镂孔洞花纹乃屡也,系辞下“易之為書也不可遠,為道也屢遷,變動不居”乃言大道有二迁,即后言之“變動不居”也,唐风山有枢“子有衣裳、弗曳弗婁”曳娄分别指衣服之大带和黼黻,衣带垂曳而黼黻复纹也,周颂桓“綏萬邦、婁豐年”乃安邦复年之谓也,所以“一命而僂”乃形象地描述戴公初立,与正考父盟誓有文而共持社稷之情。“再命而傴”乃正考父与宋武公之盟,傴即區,其象有品而相连有承也,品乃三坎穴上下排列之象,乃父子两世之象,被匚形上下相连,以象其血脉有承也,兼有上下等序之指,再傴乃言正考父位尊且其职延承,兼有其子得封土暗象,父子大宗小宗如品,皆有坎穴冢宰也。“三命而俯”似二命之意,实更深一层,俯者府也,指正考父与宣公之命藏于盟府,此即春秋左传僖公五年“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之情,藏於盟府有如清代铁帽子王,正考父一族自此保有罔替之禄位,之后其子孔父嘉受大司马,上卿之职。孔父嘉因内乱被杀,肇启了数世后其族亡命他国的命运,遂成孔氏之族。所谓罔替盟府之命,皆不如天算也,西周晚期春秋初期之变,也是以罔替二虢之亡为肇始的。 正考父之鼎乃彝器也,当列于宗庙,昭鼎铭以训诫子孙。襄公十九年“何以為銘,且夫大伐小,取其所得以作彝器,銘其功烈,以示子孫,昭明德而懲無禮也”,昭公十五年“彝器之來,嘉功之由,非由喪也”皆表明了彝器之用,参照正考父鼎铭,且此铭流传至今,皆说明其为彝器,列于宗庙而为人所广知也。周语下“是以人夷其宗廟,而火焚其彝器,子孫為隸,下夷于民”也清晰地表明了宗庙,彝器和宗族的关系,可以说彝器就是家族血脉的象征,其铭乃此族之族训,其辞述先祖之功业,缀以子孙之训诫。理解了彝器之义,就应该明白三命之辞绝非自谦,乃正考父肇启罔替之功业之旌表,所以正考父有行于墙根而无人敢欺辱:其潜台词乃正考父行为低调,车服从简,貌似鄙下之人,但其禄位,人格和功业如日月临空,君臣国人皆拥戴敬仰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谈“敢侮”,无论正考父服布衣还是御大路,走动都鄙时,永远是万众瞩目之人。此段铭文形象的勾勒出正考父中庸有文厚德之象,有类大雅烝民“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疆禦”之情,论语“寝不尸,居不客”之辞实为孔子版的孔氏家训,其意当来自正考父鼎铭,乃正考父鼎铭之异辞,论语“寝不尸,居不客”含义新说一文乃其辞之解。 理解了三命之辞,全篇文意之起伏,其高亢隐忍就很容易理解了,否则彝器家训之铭,怎可能通篇是谦卑匍匐之辞呢?“饘於是,鬻於是,以餬余口”历来理解都没有太大的争议,皆指生活简朴,勉强度日之情。隐公十一年“寡人有弟,不能和協,而使餬其口於四方,其況能久有許乎”乃郑庄公貌似同情其同母弟共叔段之辞,“餬其口於四方”就是指叔段求薄粥于四方为食也,几近“喝西北风”的惨状。正考父自称饘鬻餬口,虽有自贬之意,因为有了前文浩浩之功德为基而文意流于冲淡自谦,其意更多的是对子弟的训诫:只有行餬口之道,才有“三命茲益共”之功业,这是创立“咱家”基业之道,而“其共也如是”乃言我正考父共持国器,位等宋君也不过就像这个样子喝喝稀粥了,似指鼎以自嘲,实则严厉告诫子弟永保禄位之道也:创业自此道,守业亦必此道,知大命而简衣食。襄公五年“季文子卒,大夫入斂,公在位,宰庀家器為葬備,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備,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私積,可不謂忠乎”之情有类正考父之情,季文子之德奠定了季氏独大于鲁三桓的根基。 功业屡嘉,行道有戒,刚柔其事,冲淡其辞。此孔家之铭也! 孔子家语所录正考父鼎铭:孔子謂南宮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通禮樂之原,明道德之歸,則吾師也。今將往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聖人之後也,滅於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國而受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玆益恭。故其鼎銘曰:『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余敢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其口。』其恭儉也若此。臧孫紇有言,聖人之後,若不當世,則必有明德而達者焉。孔子少而好禮,其將在矣,屬臣:『汝必師之。』今孔子將適周,觀先王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大業也。君盍以乘資之?臣請與往。」 史记孔子世家所录正考父鼎铭: 孔子年十七,魯大夫孟釐子病且死,誡其嗣懿子曰:「孔丘,聖人之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讓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茲益恭,故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墻而走,亦莫敢余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余口。』其恭如是。吾聞聖人之後,雖不當世,必有達者。今孔丘年少好禮,其達者歟?吾即沒,若必師之。」及釐子卒,懿子與魯人南宮敬叔往學禮焉。 下文摘抄自本人周南汉广之诗解,未作增删,仅以说明白/伯一字之用之由:思字金文流转有衍,上部非田乃白(伯)字和西字之外围,中有十形,即金文之甲,白西金文之外围乃上锥形覆下坎穴之合体,锥形有类上帝自天而允下,坎穴则始终都是坤地之符号,此即系辞上“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上天允命而功成于地也,其意乃天地乾坤合力而功成也,白字中间短横乃指事之笔,白即天命地成之本身,有天子之象也,也有世界之象。白字当极古之字,盖楚语下“是謂絕地天通”之前,九州之“天子”千万计,其职神巫以通天地,诸多“天子”各有方隅之地而各敬其神,从领地大小来看相当于周代之方伯,一国之君,所不同之处此君有司天地之祭,有类现代主权国家而自行其政,顓頊绝地通天后,臣服诸国,祭天为颛顼所专,方国之君不再有祭天之权,须朝颛顼以得天命而获得其政权合法性,若九州之上,四海之内有不从颛顼擅自祭天者,皆被华夏之族视为蛮夷,或灭国驱逐,或文以化之,哀公七年“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今其存者,無數十焉”即此情,禹合万国乃颛顼“绝地天通”之果,此万国之君皆白(伯)而执圭也,颛顼之前大多为自通天地之白也,此乃白伯之古意,而颛顼之后,白伯乃一方之霸也,方伯乃一方之霸,侯伯乃诸侯之霸,春秋五霸之霸本字当为白或伯。西字乃替白字中间短横以乂部,乂乃阴阳变化,情势相易之象,也有杀伐之情:阴阳相易即杀伐也,非简单地指阴阳相交,坎穴有乂即凶,而白伯中有乂即君亡之象,此乃“龙战于野”,东方苍龙星宿秋日即将没入地平线之象,也就是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之象,即大火星日暮将隐没于西方地平线之情,有如日落,皆秋金杀亡之象,七月即礼记月令之孟秋,当“鷹乃祭鳥,用始行戮。。。大史謁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立秋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秋於西郊。。。天子乃命將帥,選士厲兵,簡練桀俊,專任有功,以征不義。詰誅暴慢,以明好惡,順彼遠方”。若此,白伯中有甲,此其太祖之象也,说文“甲:東方之孟,陽气萌動,从木戴孚甲之象”,也是天时肇启之象也。总之,思字之本象乃太祖立志之情或后人怀祖德肇启之情,在诗经中当解读为怀祖成国之情思也。

05Sep/23

论语为政篇之“知”言

知字于先秦乃盟誓之意,一般为新君立位与国人公族向太祖所作之盟誓,可以看做国盟国誓,国政权柄之基也。知字的分析详解可参知,先秦起誓也一文。以下抛砖,且以先秦之意对孔子为政数言作出另解。 论语为政“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非言求知之事,此言收于为政,皆君子国事也,“诲女”即言晦于汝(子路)之意,此乃孔子设问子路:若作盟之誓言对你自己有所不利(晦暗),你会与盟言誓么?(凡盟誓,你)应该有两手准备:若与盟成誓就应该依盟誓而为,也可以不与盟而不必拘泥于盟誓之为,这才是盟誓之道。此言乃孔子告诫子弟,盟誓之道重在明察利害,若无益于己,则不必与盟,更不必受到盟誓的约束。 论语为政“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同样言君子国事:保持故盟而多建新盟(友),这样你就可以成师作军了。此言乃君子作军用兵之道。 为政“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乃言碰到不守信用的人,无需结交言盟,(若无盟誓和信用),就如大车小车无輗軏,车身关键部位稀松易脱,即北京俗语“掉链子”; 为政“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子张的问题是可以作延续十世的盟约么?也就是盟约的效力可以延续十世么?父亡子即乃古之二世,兄终弟即非二世,乃同世也。孔子分析三代历史,殷商之盟延续了十世以上(大概十七世,存疑),因为是吸取了夏朝的教训;周朝吸取了商朝经验,同样可以达到十世以上(到孔子周敬王时有周将近三十世),考虑到有周定鼎八百年,周朝至少可延续四十世,周之继承者在汲取了三代之经验教训后,可以作百世之盟。王天下而成百世之朝,十世百世之盟皆指太祖于天地之盟和典册,国之根基也,后世新君继位皆承祖志祖盟,此即所谓十世百世之论的缘由,跟旧约之约柜同理。若以孔子之言逆向推导,周朝之继位当有百世之命,那么周朝理论上应该是五十世之命,商朝有二十五世而夏朝当在十二三世,这个推导似乎与现代历史考古不完全符合,私以为孔子当更了解三代之史情也。 论语为政篇皆孔子教诲子弟国政之法,非求知之术也,以上数言皆非例外。

30Apr/23

八佾之哀公问社和豳风“二之日栗烈”

八佾“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问社乃问社稷,治国之道也,宰我以谐音梗谈论三代之道,即夏后氏伐木以公,殷人以白(伯),周人以祭祖之礼(栗)为社会的价值基础和社会构建的方法,木形上有三枝,下有三根,中间汇集于本,其象乃血脉家族也。栗在此形音皆取义,即西(亡人)和礼。夏后氏之公即公共利益和权力,典型事件就是大禹治水,为公天下而得天下,殷人之白即伯,老大的意思,应该就是春秋所说的霸,以大小强弱来构建社会等级,就是武力治天下的意思,而周人则主要倚靠周礼。周礼的核心就是宗法血缘等序制度,最显著和典型的体现实操就在丧仪和庙事,子曰”遂事不諫“即丧葬之事不可再议了,就是说周礼有不符合时代的内容,应该淘汰更替,就如古人逝亡,不需要再就神尸于几坎,问卜坎穴(咎)了,即不需要再行庙事以贞卜于烈祖,皆指的就是”周人以栗“,说(兑),谏和咎三字皆指谋国之贞卜建言和成兑,即谋猷以至功成的过程,由此文观之三代具有贞卜之术,但其卜问之方不同,夏后氏以利,殷商以天,姬周以宗祖。孔子此言乃”敬鬼神而远之“之异辞也。 诗书多有言栗,皆祭祖悼亡之意。栗乃祭亡也,其象木上有多亡人(西);唐风秦风”隰有栗“皆指地下亡人;秦风黄鸟”惴惴其慄“则为悼亡之心也;豳风东山“有敦瓜苦、烝在栗薪”之敦烝皆祭祀之事也,瓜栗乃宗祖之象也;大雅生民”實穎實栗“言育人悼亡以实也;皋陶謨”寬而栗“言为宽厚者必须以悼亡怀远之心,否则宽厚则不行。豳风“栗烈”之意明矣,烈祖合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