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nou4音是个日常高频词,比如”你nou啥?”, “包(不要之意,BuyAO连拼)nou咧”, “你胡nou啥?”,“nou一下”。在关中的地面, 即使今天你没说nou,明天一定会说,就是这么普遍。当今受普通话的影响,越来越多的人以“弄”音代替nou, 比如”包胡弄(nong4)咧”。Nou的意思于日常口语中基本等同于”弄”, 就是“做事,折腾”的意思。

今读周易系辞,有:

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

(异体)字音nou4,跟秦腔日常音完全相同。查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nou音部仅此独字:。先秦典籍,多以”耕耨” 连用互训,就是在地里劳作的意思。管子有“一農之事,必有一耜、一銚、一鎌、一鎒、一椎、一銍,然後成為農”,则“耨”当为农具的一种,跟耒耜一样的日常农具。管子还有“張耜當弩,銚耨當劍戟”,将耒耜和耨互比,一个弯曲如弓,一个笔直如剑戟。还有“造父方耨”,“治國者若鎒田” 中用字,已经不完全是耕作之意,而是更接近今日之秦腔了:治事做活。有意思的是号称完全继承周人衣钵的鲁人春秋三传,几十万字仅有一例“耨”, 而有周之典籍,战国之齐秦之故语,还有两汉,耨来耨去,俯拾皆是,有如今日之秦地儿女,每天你耨我,我耨你,耨个不停。不知今日之齐地口语中还有此nou音否。不过越来越多的发音已经不是nou而是nong了,我周秦汉唐最后的遗韵难道就要在这一代消亡了?

周秦故地,农事神鬼国家之精神已经深深植入民风地气,日常秦腔以农事之“耨”引申为劳作,折腾,以神鬼之“蓍龟”来代用口语中的谋划,阴谋,以“羞/亏先人”为有生的最大耻辱或者诅咒。泱泱秦腔夏雅,中国语言的根基,还能延续下去么?

以下是先秦两汉典籍里出现“耨”的段落。两汉之后,除了引用前朝典籍,文献里”耨”字罕见。大概就是文气南移,正音被夺了。

逸周书

若農之服田,務耕而不,維草其宅之,既秋而不穫,維禽其饗之,人而獲飢,云誰哀之?

周语

徇,農師一之,農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太保六之,太師七之,太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則大徇,獲亦如之。
王治農于籍,蒐于農隙,獲亦于籍,狝于既烝,狩于畢時,是皆習民數者也,

齐语

時雨既至,挾其槍、刈、、鎛,以旦暮從事于田野

春秋左传

初,臼季使過冀,見冀缺,其妻饁之。注:臼祭,胥臣也,晋国人氏。晋南关中自古秦晋一家也,口音风俗近似。

孟子

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

庄子

昔者齊國鄰邑相望,雞狗之音相聞,罔罟之所布,耒之所刺,方二千餘里。
春雨日時,草木怒生,銚於是乎始修,草木之到植者過半,而不知其然。

韩非子

曰:如是,耕者且深者熟耘也。
不服兵革而顯,不親耕而名,又所以教於國也。
造父方,得有子父乘車過者,馬驚而不行,其子下車牽馬,父子推車請造父助我推車,造父因收器輟而寄載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檢轡持筴,未之用也而馬轡驚矣。
燕君子噲,邵公奭之後也,地方數千里,持戟數十萬,不安子女之樂,不聽鍾石之聲,內不湮汙池臺榭,外不罼弋田獵,又親操耒以修畎畝,子噲之苦身以憂民如此其甚也,雖古之所謂聖王明君者,其勤身而憂世不甚於此矣。
博習辯智如孔、墨,孔、墨不耕,則國何得焉?

管子

及耕,深耕而疾之,以待時雨。時雨既至,挾其槍刈鎛,以旦暮從事於田墅,脫衣就功。
耕者有時,而澤不必足,則民倍貸以取庸矣。
法令為維綱,吏為網罟,什伍以為行列,賞誅為文武,繕農具,當器械,耕農當攻戰,推引銚,以當劍戟,被蓑以當鎧鑐,菹笠以當盾櫓,故耕器具則戰器備,農事習則功戰巧矣。
一農之事,必有一耜、一銚、一鎌、一、一椎、一銍,然後成為農。
耟耒懷,鉊鈶九獯,權渠繉紲,所以御春夏之事也。
張耜當弩,銚當劍戟。

吕氏春秋

譬之若良農,辯土地之宜,謹耕之事,未必收也
上田棄畝,下田棄甽。五耕五,必審以盡。其深殖之度,陰土必得,大草不生,又無螟蜮。今茲美禾,來茲美麥。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柄尺,此其度也;其六寸,所以間稼也。地可使肥,又可使棘。人肥必以澤,使苗堅而地隙;人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緩。
是故其也,長其兄而去其弟。樹肥無使扶疏,樹墝不欲專生而族居。肥而扶疏則多秕,墝而專居則多死。不知稼者:其也去其兄而養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秕,上下不安,則禾多死,厚土則孽不通,薄土則蕃轓而不發。
是以人稼之容足,之容,據之容手。

淮南子

福生於無為,患生於多欲,害生於弗備,穢生於弗。
古者剡耜而耕,摩蜃而,木鉤而樵,抱甀而汲,民勞而利薄。
故聖人之用兵也,若櫛發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
治國者若田,去害苗者而已。
離先稻熟,而農夫之,不以小利傷大獲也。

秦策

無把銚推之勢,而有積粟之實,此有其實而無其名者也。無其實而有其名者,農夫是也。解凍而耕,暴背而,無積粟之實,此無其實而有其名者也。

齐策

使曹沫釋其三尺之劍,而操銚與農夫居壟畝之中,則不若農夫。

燕策

臣東周之鄙人也,竊聞王義甚高甚順,鄙人不敏,竊釋鋤而干大王

周礼

甸師:掌帥其屬而耕王藉,以時入之,以共齍盛。
凡歲時之戒令皆聽之,趨其耕,稽其女功。
以歲時合耦于耡,以治稼穡,趨其耕,行其秩敘,以待有司之政令,而徵斂其財賦。

盐铁论

荊、揚南有桂林之饒,內有江、湖之利,左陵陽之金,右蜀、漢之材,伐木而樹穀,燔萊而播粟,火耕而水,地廣而饒財;
意者地廣而不耕,多種而不,費力而無功
貧民或木耕手,土耰淡食。
非患銚之不利,患其舍草而芸苗也。

史记

呂后與兩子居田中,有一老父過請飲,呂后因餔之。
詔曰:「江南火耕水,令饑民得流就食江淮閒,欲留,留處。」
竊聞大王義甚高,鄙人不敏,釋鉏而干大王。
衣以桑麻,養以五穀。耕之耰之,鉏之之。
總之,楚越之地,地廣人希,飯稻羹魚,或火耕而水,果隋蠃蛤,不待賈而足,地埶饒食,無饑饉之患,以故呰窳偷生,無積聚而多貧。

汉书

江南之地,火耕水
苗生葉以上,稍隴草,因隤其土以附根苗。故其詩曰:「或芸或芓,黍稷儗儗。」芸,除草也。刭,附根也。言苗稍壯,每輒附根,比盛暑,隴盡而根深,能風與旱,故儗儗而盛也。
今農事棄捐而采銅者日蕃,釋其耒,冶鎔炊炭,姦錢日多,五穀不為多
楚有江漢川澤山林之饒;江南地廣,或火耕水。
予之南巡,必躬載,每縣則薅,以勸南偽。

后汉书

恭曰:「縱我不得,它人何傷。」墾不輟。
舞者象教田,初為芟除,次耕種、芸、驅爵及穫刈、舂簸之形,象其功也。

释名

,以鋤耨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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