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历史

01Jan/17

读“丝绸之路”

跟想象的很不同,一般丝路的书会从东讲到西,或反之从罗马拜占庭讲到中国日本,对丝路中段一笔带过, 就如一个透明无阻碍的管道,没什么可以讲的,除了骆驼,粟特,宗教几个字,没有什么细节。 “丝绸之路”反其道行之,忽略两端,对丝路中段做了古今通考,从一段段的小丝路,小博弈,搞到现今的欧亚/全球一体,大博弈(great game),乃至全球博弈。 本书的缺憾是东方视角的欠缺,也许这个只能由东方人来完成。落后西方数百年了,是东方人迎头赶上的时候了。 洋洋洒洒大部头一个,总体上还是史实和流水,没有高屋建瓴,没有对丝路乃至人类社会的总结和理论探讨,辜负了全球人民对现今社会和政治的新理论的期盼。

17Aug/16

访茶之后–2016石门夹山寺

从西安去湖南,竟然有直达车到石门了,夹山寺的所在。于是决定中途访夹山寺,弥补2013秋访茶的遗憾。 早上八点到的绿皮儿火车,晚点到下午四点才到,有幸品尝了广铁的盒饭。暑期的火车,找不到人聊,全是一家老小。差旅,学生,旅行者之类的聊天客,整车厢都看不到。昏睡了一晚,闷闷一个白天。 赶到夹山寺村,村头住在大妈家,和一个做闯王陵工程的青年搭伴乡村游-头天的雨水冲坏了供水,不能洗澡没啥事儿做,村里人和我都无聊。过河去碧岩泉,碧岩泉还有一个青年女居士上香礼拜,圆悟克勤的画像印在矮矮的山岩立壁上。 绕人工湖一周,转过夹山寺,青年带我工地后门进了闯王陵,如果在白日需要80圆的门票。临乡青年说闯王陵已经发掘,棺椁随葬都是陕北明清风格,也有墓志铭,全是奉天玉和尚的生平,青年说此墓志铭上看不到李自成的生平,奉天玉和尚是否闯王,尚难以盖馆定论。 夹山典型的湖南小山,东西两峰夹一道,夹也。夹山寺背依夹山面南,门前小河自西向东-现在已筑坝成湖,小河南面就是矮矮的碧岩泉山梁,颇有帝王风水的感觉,只不过格局是个微缩版。 唐善会法师开山建寺,其时的“夹山境地”尚是“猿抱子归青嶂岭,鸟衔花落碧岩泉”的野地。到宋朝圆悟克勤法师破禅宗不落文字之规,在夹山灵泉院著禅门第一书“碧岩录”。他给弟子写的“印可状”是日本禅茶/茶道的启蒙物,至今保存在东京博物馆。 夹山小有灵气,在大师思想的照耀下,奕奕生辉,独立于山河。 后院的茶室空无一人,不知多久没有营生了。泡一杯茶,蝉噪鸟鸣,汗津津的翻开书,坐一个上午……. 斋堂11点开饭,散客10元一位。12点多过去,已经收了。出山门右手第一家开饭,老板笑眯眯的指着白饭问:这是什么? “锅巴,哈哈….”

17Jul/16

“湖南人与现代中国”读后记

湖南人作为一个族群凸显,是从我深入黑茶/边销茶历史时注意到的。 左宗棠平西北回乱,一路杀到新疆,同时也把湖南商帮引入到丝路贸易中,这段商路自有汉唐以来,一直在陕甘商人的把持中,也有不少归化和暂住的西域商人,早期主要是粟特人,后来统称回人。陕甘商人体现在清末的茯茶贸易中,即东柜西柜,也就是汉人商帮和回人商帮两个体系。在西北回乱后左宗棠引入南柜-湖南商帮,一举占据了茯茶贸易的半壁江山。湖南商帮可以说追随湘军,以军需起家,最终进入各种利润丰厚的跨地区的国家管控贸易中。朱镕基的曾伯祖朱昌琳,号称湖南清末的首富,就是借着湘军东征先入淮盐业,后跟左宗棠入西北做南柜老大,进入茯茶边茶业发家的。 粗粗翻翻湖南的商业历史,清末之前无大商家,没有闻名四方的商品。 湖南人跟湖南商人一样, 自古都属于边陲化外,俗称湖南骡子。不仅仅是指湖南人的负气和激烈的性格,也是政治经济和文化地位的体现。偌大湖南,作为楚地时,属于边陲。湖南人民至今引领为精神象征的屈原,其实是湖北人,因失势发配到蛮地湖南后,投江自尽的。屈子以下,晚清以上,湖南名人,一个手可以数出来。明清科举,湖南始终是倒数3名之内。非常好奇,岳麓书院的门联“惟楚有才”是怎么来的。 本书指出了湖南人性格的最重要的历史根源:在楚地独领风骚的时候,湖南是楚地的落后边陲,到了帝国大一统,即使湖南从地理上不算边陲了,但是从政治经济和文化上,湖南还是不折不扣的边陲。因自卑而自负,因闭塞而负气倔强,湖南人民的心理经过两千多年的不断强化,至今未变。 自太平天国湘军突起,湖南人在帝国的历史上每一个重要的关头和角色,都深深留下了湖南人的印记: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新民主主义革命,核心和实干家都是湖南人。 本书将湖南人在近现代的崛起,归为船山遗产,完全是对中国文化和湖南性格的理解有误。船山的学术和精神,完全是皮毛而已。湖南人被压抑了几千年的性格,自湘军点起了湘江人民的雄心:湖南人从来都不是又傻又笨的骡子,我们是独挑天朝的脊梁。曾经争论不休的湖南自治论,也是从自卑到自负的大爆发的高潮。 从大处着眼,作者慧眼指出了湖南是中国近现代史的主线,其内因无非在于船山遗产和湖南性格,外因则是湘军突起,给湖南人以更大的视野,将湖南人带到了国家政治舞台的核心。湘军之后的谭嗣同,黄兴和毛泽东都根植于在曾国藩,左宗棠的政治经济遗产。 老外做史,眼量长远,也翻起了不少脚下石头。石头下埋藏的玩意儿宝物,也许作者不识,也许有意简省了,本书并未去挖掘这些石头下掩埋的珍玩。 石头一:辛亥革命时期,湖南人是先锋也是主力,黄兴,宋教仁,蔡锷,杨度。。。。孙中山为何在民国历史里独占历史地位,也许从第三者袁世凯的话里能看出一些端倪:“孙氏志气高尚,见解亦超卓,但非实行家,徒居发起人之列而已。黄氏性质直,果于行事,然不免胆小识短,易受小人之欺”。这个石头下定有不少珍玩,有心人可以深耕一下。 石头二: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湖南豪杰已经不显山露水了,只是勉强晋身于京沪粤集团中。在这之前的几年中,毛泽东从一个旧民主主义者,甚至鼓吹湖南自治的湖独分子,怎样思维转变,混迹于新民主主义革命中,这是我读此书时和作者共同翻起的另一大石头。毛泽东早期的历史有太多的大石头,1918追随杨昌济赴京到1921党的一大召开这一段时间里,几个关键词可以深度挖掘一下,杨昌济+章士钊+留法运动+两万大洋。两万大洋后,毛泽东回到长沙,和彭璜建立俄罗斯研究会和文化书社,形影不离。1921年两人失和之后,彭璜失踪,毛泽东和易礼容是彭璜在世的最后目击者。彭璜到底去哪了?这段时间是毛一生中最重大的转折,其后虽经历千山万水,其志再未改变,也不用躲躲藏藏,涂涂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