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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申新春陕豫晋冀游记。从西安出发,高铁绿皮铁路长途短途汽车,跌跌撞撞回到北京。

一个小时高铁,就到了华山北站。跟大多数二三线高铁站一样, 新候车楼和空荡的大广场矗立在荒野里。躲过车虫,坐上免费公交,一站就到了岳庙仿古街。

售票口跟几个年轻人一起抱怨了100元华山门票的淡季价格,对于只访岳庙的人,100元贵的没有天理,售票小姑娘被大家劈头盖脑的嘲笑,抱怨,责骂,脸色依然平平,处乱不惊。

在门口遛个小弯,顺了气,掏出100进门。由此看到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就跟初一前后热烈深蓝的天气,到今天已是雾霭,南面数里的西岳华山看不到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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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岳庙汉柏

华岳庙汉代兴起,最后一次被同治民族起义-同治回乱所焚。地面所见,基本都是新中国的建筑,看来解说词中的民族起义绝不是最后一次损毁,民国,日寇,文革都是极佳的西岳庙终结者的候选人。唯有孤零零的石牌楼,天下第一碑残迹和汉柏作为亲历和见证了。

左宗棠西剿捻军和回乱时重修的华岳庙,可曾想到在其后100多年里,小小华岳庙几经天灾人祸。近代中华的屈辱衰弱,外侵,内乱,在帝国的核心地带,也清清楚楚的留下了痕迹。查了查五岳的岳庙都在, 北岳庙因为是元制,是国保一期。东岳西岳庙都是国保三期。中岳清制跟着嵩山系列奋力搞成了世遗,南岳庙上不了国保的法眼。看来五岳庙也就这样了,名气最小的北岳庙保留最好,其它的也就看看仿建,感受一下气势了。

扫兴离去,搭小巴去潼关。一去二十多里地, 小巴磨磨蹭蹭开了一个半小时,一车的本地人其乐融融,就这么慢慢的晃着。这里距同治回乱的发源地华县圣山砍竹地也不远,20公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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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车上

没留神小巴已过港口,秦东镇,到了潼关,完全不是我的想象的依山据河的战略要地。想象中的是老潼关,没有什么留下了, 眼前的新潼关在平原上。潼关不算名关,汉之前以函谷关为要,东汉起潼关开始作为京畿的门户才开始变成要地,防西面敌。潼关一路向东就是函谷关,这个地带也叫桃林塞,古时都是桃林。金庸的桃谷六仙想来就是借这个历史吧–每每大侠或盗匪要上华山,都会过桃谷六仙的地面。

错过了3点多的火车,只好在阴冷的候车室里熬到4:30才搭上火车。洛阳下车按了一个很贵的足浴,换搭火车奔济源济渎庙。

济源还是河南境地,一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的路程,说话跟南面洛阳, 北面长治完全不同,直觉告诉我济源话古风犹在,不知道有人研究与否。这是个东王屋山,西和北太行山, 南黄河的小王国。古为轵地,是工商农业具发达的先秦封国之一,盐铁论中的天下名都之温轵,其中的轵就是此地。太行八陉第一陉轵关陉就在市东,是秦国取南阳的路径。

济源博物馆规模不大,汉代及汉代前的展品居多,有不少精美展品。布展和解说也是俺比较喜欢的类型,对轵地的特点一目了然。几个关键词:轵关陉,轵邑,伐原示信/迁民示仁,沁园/沁水公主,侠客聂政郭解,道教第一洞天王屋山。汉代及之前是位列全国的工商文化宝地,唐之后逐渐平淡。看看汉朝轵人的灶台和烧烤炉架吧, 不让今人,也比后来邯郸看到的赵人的灶台要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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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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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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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水地图

济源得名济水,古时位列五岳四渎,现在已经消失了。这张地图中济水下穿黄河,这是古书里的描述。可是两条大河如何上下交错,没人能说得清楚了,是济水的最大的谜题。如果没有济源,济宁,济南,临济这些地名,还有济渎庙,济水也许就被完全忘掉了。如此大河,在两千年中消失,沧海桑田,古人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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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渎庙

济渎庙隋代创设,直到清代济水-大清河完全消失,期间济水水流微弱, 数次断流。唐太宗李世民问大臣许敬宗:“天下洪流巨谷不载祀典,济水甚细而尊四渎,何也?”许敬宗答曰:“渎之为言独也,不因余水独能赴海也,济潜流屡绝,状虽微细,独而尊也。”

大年初五济渎庙会熙熙攘攘,门票也不收了,爽!

国人天地人鬼(神)不分,皇家一概祭祀,封号。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贫民出身, 是个过日子很细发的主子。颁发“大明诏旨”, 人归人, 神归神, 国家不管神事了。这个抠门皇帝还做了一件影响天朝子民至今的大事:废除团茶,提倡喝散茶,也就是今天大家拿散茶叶冲泡的饮茶方法。废团喝散目的也是要省钱。大名诏旨石碑还完好的保留在济渎庙。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理应都有“大名诏旨”碑的, 全国保存下来的不过三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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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庙龙亭

北海庙在济渎庙的后面,两个庙组成一个大院落。北海即瀚海,今天的贝加尔湖。唐贞元十二年,朝廷鉴于北海远在大漠之北,不便祭祀,故在济渎庙后增建了北海庙。所以现在济渎庙的全称应该是“济渎北海庙”。万幸济源地偏, 济渎庙里自有唐以来, 各种碑文建筑遗物都有存留,整个院落完整,在五岳四渎庙中算独一份了。落在纸面上的最后大规模的损毁是捻军和日军。

五岳四渎建筑规格低皇家一等,从七。济渎庙建筑形制完全遵守。反观华岳庙,门钉横七纵九,棂星门的九龙口七张两合, 处处透着暨越的尾巴,河南人比陕西人老实?

济源汉唐之后偏离经济中心,要塞也废弃了,变成一块封闭的小飞地,很多古迹得以保留,连唐人道家封的天下第一洞天: 王屋山现今没有什么知名度。有机会值得再来。

回京的车票完全买不到,只好一路长途,向北向东。第一站是高平, 拜访长平之战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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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赵山川地理图

战国晚期,齐楚势衰,大家都明白乱世即将一统,唯秦赵争雄逐鹿了。长平之战正好发生在咸阳-邯郸的中间点。众说赵国不应夺秦国打下的上党,避免跟秦国直接为敌,发兵长平就是战略错误。现在看看此地图,赵国守长平是不守之守,否则秦军出太行八陉就一路大马路开进邯郸了。唇亡齿寒,赵国深明此中之味。从咸阳东进, 第一道防线是黄河和汾河河谷, 第二道防线是上党-济源一线的谷底盆地,赵国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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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谷地-长平之战战场

长平之战, 双方列丹河两侧,西秦东赵,东西北三面环山,谷底纵深40公里,平均每公里防线一方布兵万人。秦赵居谷地边缘及高地对峙长达3年,两边高地直线距离10公里左右,一个冲刺的距离。丹河河谷一定是血流成河之地。丹河名字是不是也是此战之后得来的?是巧合还是人为?能聚集百万级大军的地势,也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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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录长平之战遗址博物馆

踏着初雪访永录村的长平之战遗址博物馆,一个人游的博物馆。时隔两千年,看着长平故事,祭拜长平遗骨,还是心悸。高平豆腐算是特产,别名“白起肉”,可见赵人和韩人对秦军的仇恨。展览里有大量地名因长平之战而来,有趣闻,更多的是惊悚以及对秦人的仇恨,整个展览触目惊心,一张照片没敢照就跑了。史书记载,唐玄宗李隆基曾巡游至长平,见白骨遍野,头颅成山,情形触目惊心,遂将此地命名为骷髅山,在山旁修建骷髅王庙,“择其骷骨中巨者,立像封骷髅大王”。此博文:山西高平市谷口村神庙群祭祀及戏台考述 有诸多细节可以参阅。

人谋,天定还是机缘巧合,历史让战国的最后两强在此相遇决胜,给出最终答案,相比此战对中国国运的影响,细节还重要么?

买不到火车飞机票,继续长途北上。到达长治,上党的腹地。奔到博物馆,竟然是午休,叹口气奔汽车东站一路向西,出太行四陉滏口陉奔赴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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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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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水

邯郸博物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什么好展品,设展平平。战国七雄,坚持到最后跟秦国决斗的赵国和邯郸, 从展览上看不到特别之处。看看相关邯郸的成语,还有至今仍然耸立的丛台,就知道还有太多的细节没有得到书写和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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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

令人惊奇的是在学步桥看去,沁河水清澈见底,如深山老林中的山泉一样。算是在邯郸唯一令我惊奇的地方。传说中的北方有佳人,出过令汉武赢思梦绕的李夫人,以及秦始皇亲妈的邯郸,颜色也尽失了。

终于买到高铁, 回京。

 

附:

山西高平市谷口村神庙群祭祀及戏台考述

黎 羌 张凤霞
内容提要:
山西省高平市境内,曾发生过一次在春秋战国时期规模最大,情景最为惨烈的“长平之战”。当时秦国战将白起率兵无情地坑杀了以赵括为首的赵国四十万降卒。高平市古代百姓、官员为祭祀冤魂亡灵,在唐庄乡谷口村坑杀之处建起了远近闻名的骷髅庙与济渎庙,以及相关的乐舞戏台,借祭天地山水之仪礼,以驱邪攘灾、祈年祷福,如今这里的神庙建筑群与戏台已成为晋东南地区重要的历史传统祭祀文化载体。
关键词:长平之战 骷髅庙 济渎庙 歌舞台 戏台
山西省晋东南的高平市在历史上被称为“长平”,早于先秦战国时期,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震惊中外惨烈的“长平之战”。战争过程之中,四十万赵国降卒被秦将白起坑杀,人数之众,多达四十余万。时值唐朝,玄宗于开元十一年(723年)幸潞亲祭,并将距高平市西南五里外的唐庄乡谷口村一带山地易名为“杀谷”或“省冤谷”。自此之后,当地庶民百姓遂于此为死难者起坟、建祠、盖庙、设祭,现存该村神庙群之“髓髅庙”与“济渎庙”即为远近村民、官吏春秋祭祀、瞻礼之重要场所。至今人们透过谷口村神庙群之建筑、塑像、碑碣、戏台,以及文人墨客连篇累牍的诗词歌赋等,仍能窥视到后人为“长平之战”死者亡灵设置的庄重肃穆的祭祀场景。
一、 谷口村神庙与“长平之战”
人们若前去高平市唐庄乡谷口村瞻仰战国时期“长平之战”被坑杀赵卒之遗迹时,于村北边山麓之处,霍然可见有一组历经沧桑的古代庙宇建筑:一座是坐北朝南的“骷髅庙”,另一座是坐东朝西的“济渎庙”,两座神庙遥相呼应、威严耸立。在两座神庙之间的空散地建有一座造型典雅的古戏台,在济渎庙内竖有一通记载“歌舞台”的重要碑碣,其建筑群为后人演绎着此地悲壮感人的沧桑历史。
经实地勘测,骷髅庙庙院宽10.37米,进深18.46米。现存建筑主要有正殿、配殿、山门、关楼等。其正殿三楹,通阔7.36米,其中明间宽2.70米,檐廊深1.00米,进深4.78米,基高0.37米。正殿内砖砌神台一座,高2.13米,宽1.36米,台上塑有两尊神像,传为“骷髅王”夫妇。正殿两旁无侧殿,左右仅有偏厦与坡屋各一间。东西配殿各五间,据庙内清乾隆三年(1738年)《永绥吉兆》碑记载,东配殿供奉的是孙立、李思、杜平、任安、耿彦正等亡故之人。正南为二层楼房建筑,上为关楼,下为山门,关楼旁建有配殿,下有单间小屋。
与骷髅庙对峙而立的“济渎庙”,为前后二进院。前院中轴线处建有一座三楹正殿,面阔9.00米,明间宽3.00米,进深5.52米,基高2.30米;中殿,亦为三楹,面阔9.23米,明间2.85米,进深5.00米,基高1.26米;前院祭祀孔子,后院祭祀济渎大神。此座神庙左右两侧建有高禖祠、五瘟殿、牛王庙、马王殿、药王殿、地藏殿、眼光奶奶殿、华佗殿、关公祠,以及春秋楼。林林总总,排列整齐,规模甚为壮观。
据清乾隆版《高平县志》卷五“山川”记载:“头颅山,县西五里。秦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唐玄宗收头颅葬于此建庙,有司春秋祀之。”《一统志》云:“头颅山在高平县西南。”《水经注》云:“秦坑赵众,收头颅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崔巍桀起,今仍号曰白起台。”《一统志》又载:“骷髅山引据《寰宇记》,在高平县西五里。晋永嘉中,刘聪举兵积尸为骷髅山。”另据骷髅庙正殿脊枋题记:“峕大清光绪庚辰五月上浣署高平县知县陈学富重修。”可知此庙重修于清朝末年。1965年,高平市谷口村之骷髅庙得以重视,被定为山西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历代受到远近各地人瞻拜祭祀。

从此可知,骷髅庙建于谷口村北“头颅山”,亦称“骷髅山”,又称“白起台”。据庙中所立清光绪十年(1883)《重修骷髅庙记》(详文见附录,碑文一)碑文记载:
高平城西五里,有地名“杀谷”,乃长平之役秦将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处。唐明皇幸潞,见头颅似山,骸骨成丘,触目惊心,敕有司理之。鸠工建庙,颜其额曰“骷髅庙”,易其谷曰“省冤谷”。春秋祭祀,守土者亲诣致祭,历代相因。
另据济渎庙内所存《增修邑哭头村高禖祠记》(参见附录,碑文五)碑文记载,当年“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之谷口村原称“哭头村”,其文曰:
世传高禖神,司人世胎生之辅。道阐乾坤,而男女成也。则释氏轮回之说也,即司胎生培覆之轴;随人缘业修短分也,则释氏因果之说也。释氏杳哉幻而不可为,据请以人事货之。夫法泫之哭头,奉白起坑赵卒地也。起以虎狼之众,伏扼要□赵卒而葬之,使四十万众骈首就戳,以为京睹,故其后长风雨呼。
论及高平与“长平之战”,以及当地人修建谷口村祭祀庙群之事,可查阅历代有关文献。诸如《方舆纪要》载:“长平城,在高平县北,有省冤谷。”《太平广记》载:“泽州高平县,省冤谷东西南北各六十步。”亦载:“唐开元十年(722年),明皇行幸,亲祭,改省冤谷。又关城北三十五里,秦立关于此,又秦赵二壁对起,相拒数里,赵括、白起相处之所。”金•王庭直作《省冤谷记》将“杀谷”易名为“省冤”之原因叙述的较为清晰:
少读扬雄书长平之战,四十万人坑死。原野压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蚩尤之惨,莫过于此。余三读其辞而悲之。后令高平,问其自乃古长平也。询其故迹,父老曰:城西北十五里,有地曰杀谷,乃秦将白起坑赵降卒四十万人之所。当时头颅似山,骸骨成丘,何宴亦尝哀悼。至唐易名省冤,则长平故事其来久矣。
另读明•乔宇《白起荒台》而悉知“冤谷”实居于“丹水河边”,离著名的“光狼城”不远,诗曰:“赤旗昼拔光狼城,赵人十万坑长平。丹水河边有冤谷,古魂夜啸风雨声。千载空城树无叶,曾为将军驻旌节。沉枪出土丰未销,古血青青蚀寒铁。”诗中亦提及“长平”,“荒台”,“冤谷”,“古魂”等与坑杀“赵人”有关的辞令。
另据《高平县志》“谷口遗恨”一节所述,谷口最早称之为“杀谷”,自唐玄宗时“把杀谷改为省冤谷”后,当地民间一直称为“哭头”, 即曰:“雨天深夜能听到冤鬼哭喊,‘我的头哩,我的头哩,’为说破此事,百姓把这里叫哭头,沿袭至今。”后来“因名字过俗,官方取谐音称为谷口。”
古代诗文中所云“颅山”,或头颅山,或骷髅山,其称谓也与“唐玄宗幸潞”有关。据明代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所立《高平侯刘公重修骷髅庙记》(参见附录,碑文二)碑文记载:
庙建于头颅山之麓,即骷髅大王之所栖也。王神不可传乎,为唐玄宗幸潞,惨赵军之祸,而祝垣以祠之侈为王号,或曰王号者,即赵括也。然玄宗秩祀,于传有之而谓王。……玄宗之意于斯,为美后世有为,起供堂,立坟所。
骷髅庙中所立明•泽州太守于达真所书《骷髅王庙》诗碑更是真实再现了当时此场灭绝人寰的非正义战争之惨酷:

此地由来是战场,平沙漠漠野苍苍。恒多风雨游魂泣,如在英灵古庙荒。赵将空遗千载恨,秦兵何意再传亡。居然祠宇劳瞻拜,不信骷髅亦有王。
与骷髅庙近在咫尺的济渎庙中所立《增补庙宇神池改作歌舞台碑记》(参见附录,碑文四)开篇文曰:“昔者圣人之系易也,通於幽明之故深,穷鬼神之情状,以昔其二气之良能。是以洋洋在上,骏奔走而千处者,天下皆是也。”亦可视之与头颅山冤屈之“幽明”以及祭祀骷髅“鬼神”有密切关联。
在历史上唐玄宗李隆基是否于开元年间亲临潞州长平!是否于谷口村地带头颅山处建坛设祭、凭吊亡灵,敕命将“杀谷”易名为“省冤谷”,并修筑“骷髅庙”,无确凿史料记载。然而据史书披露,唐中宗弟睿宗旦之子玄宗隆基入京之前,确曾在离长平毗邻处潞州府任过四品官别驾,后带羽林军攻入京城王宫夺得帝位。至少他对“长平之战”较之别人为熟知,即便是当地人将其“省冤案”、“颅山”与“骷髅庙”附会于他应为顺理成章之事。
据考证,“长平之战”的遗址位于高平市西北地区丹河流域两岸,以及此地东西两山之间的漫长的河谷地带。现此地仍有“头颅山”与“白骨岭”之旧称,当地百姓言之“丹河”亦因浸染战事亡者之血色变红而得名,对此历有诗句可为凭证。
诸如唐•李贺《长平箭头歌》诗云:“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白翎金竿雨中尽,直余三脊残狼牙。”唐代长平高僧大愚公《长平吊古》诗云:“长平埋碧血,千古思悠悠。哀壑青磷出,雄风浊水流。”唐•胡曾《长平》诗云:“长平瓦震武安初,赵卒俄成戏鼎鱼。四十万人俱下世,元戎何用读兵书。”宋•梁镗《留题长平驿》诗云:“日暮悲风噎丹水,夜深寒月照头颅。快心千载杜邮剑,人所诛亦鬼所诛。”明•王世贞《过长平作》诗云:“世间怪事那有此,四十万人同日死。白骨高于太行雪,血腥并作丹流紫”。明•刘基《长平戈头歌》诗云:“长平战骨烟尘飘,岁久遗戈金不销。野人耕地初拾得,土花渍出珊瑚色”。明•胡然颜《长平吊古》诗云:“羊犬当年犯虎狼,长平一鼓尽坑亡。血随流水凝青草,魂逐秋风战白杨”。
相比之下明代江南进士卜汝梁的诗作《长平吊古》反映长平之战最为真切,感情色彩最为浓烈。故被高平官府差人凿碑刊立于骷髅庙西配殿左壁,诗词全文如下:
赵兵四十万,生聚在何年。一朝为秦坑,是孰驱之前。
阴云惨白日,西风号九泉。林林亿兆众,竖子头可悬。
甘心受大戮,白骨深谷填。磷火夜夜明,难消万劫冤。
快哉杜邮剑,庶几稍有天。丹河流不尽,此恨终绵绵。
此诗中所书“快哉杜邮剑”之“杜邮”为今陕西咸阳市西的一个地名,是秦昭王赐令白起自杀之处。明•李濂《骷髅山》亦有诗云:“骷髅山下合秦军,稚子坑降独不闻。落日沙原重回首,长平云接杜邮云。”同样言及“杜邮”,长平之战的罪魁祸首白起终于咎由自取,落得个剑斩杜邮,何不快哉!
据有人考察,“长平之战”古战场范围南北长约30公里,东西宽约10公里。身临其境,仍感到现在有些地名与两千多年前的这场战役有染,如丹朱岭上的“长平关”,赵军大本营“箭头”,赵军练兵场“马鬃滩”,廉颇率兵驻扎地“将军岭”,秦军屯兵处“塞上”、“秦壁”,秦兵驻扎地“空仓岭”、“营防岭”,另如上述的“头颅山”、“白起台”等,都是活生生的地理见证,为后人留下深刻的历史记忆。

据《高平县志》“坑赵卒考”章节描述,当年赵国将领“赵括乘胜追至秦壁,即今‘省冤谷’也。其谷四面皆山,惟有一条路可通车马,形如布袋,赵兵既入,战不利,筑垒坚守……后括自出搏战,为秦射杀。四十万人降武安君,诱入谷尽杀之”。

据《水经注》记载:“秦坑赵卒,收头颅筑台于垒中,因山为台崔巍桀起,今仍号白起台”。头颅山麓之“白起台”为秦将白起指挥杀戮赵国将土之地,所杀之人投于附近泫水,因血渍染红河水而后人才易名为“丹河”。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场令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秦赵大战之历史真相,也为了考证清楚谷口村神庙群祭祀文化性质,我们有必要查阅汉太史公司马迁《史记》与宋御史中丞司马光《资治通鉴》之相关记载:《史记》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记载:“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 盵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 盵因攻赵,赵使廉颇将”。因廉颇老将采取了 “以守为攻”,“坚壁以待秦”的正确的战略防御政策,“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然而赵王偏听偏信,中了敌方的离间诡计而错误决断,让只会“纸上谈兵”的“马服子”赵括替换廉颇,贸然统兵出击,从而酿成千古奇冤与参祸。另据《史记》曰:

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 盵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遂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 赵人大震。

《资治通鉴》卷五“长平之战”亦有大致相似的文字记载:

九月,赵军食绝四十六日,皆内阴杀食。急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赵括自出锐卒搏战,秦人射杀之。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武安君曰:“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王守仁于明弘治八年(1495年)编纂《高平县志》之作“序”对此战役痛切追思:“予惟高平即古长平。战国时,秦白起攻赵,坑降卒四十万于此,至今天下冤之。故自为童子,即知有长平。慷慨好奇之士,思一至其地,以吊千古不平之恨而不可得。”

正因为高平世代臣民对其兵燹战乱、血腥杀戮的侵略战争深恶痛绝、嫉恶如仇,才执意在“长平之战”的主要坑杀地谷口村修筑起祭祀鬼神的骷髅庙与济渎庙,以祭“天下冤”之魂灵,以吊“千古不平之恨”,由此亦生发出一些以此为主题的民间乐舞戏剧与宗教祭祀活动。

CC BY-NC-SA 4.0 This work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ShareAlike 4.0 International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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