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晋商

06Nov/13

边销茶探访2013秋-羊楼洞篇

中央电视台2013.11.18开始播放6集纪录片“茶,一片树叶的故事”, 可以与本文参照,文本视觉各有千秋。此文成文半年后,看到央视2012年拍摄的”茶叶之路“纪录片,该片记录了清朝始的晋商茶叶之路,相较于唐宋起始的茶路只是短短一瞬,期间的纷繁复杂转折已让人目不暇接,可知茶叶的历史如瀚海也。 D22,D23 羊楼洞和赵李桥 Oct25,26 多云 多云 D22 羊楼洞是个古镇,但是在日本人的轰炸和文革的双重打击之下,残存的恐怕不到十一。大茶商的房子貌似只有长裕川是原装留存,还有被运茶线车压出的石板上的沟槽。最有意思的是这里也有个义兴行,差不多也是民国年间羊楼洞及周边地区最大的茶商,不过此义兴和雅安的陕帮义兴是否有关联,还不得而知。从有限的羊楼洞的义兴资料来看,这是个晋商于1920年创立的品牌,小名李鬼? 羊楼洞的早晨 长裕川老房 线车-独轮车压出来的石槽 看古街的各个茶行的介绍,从年代上可分为三类茶行。其代表是最早的乾隆末年晋商开办的巨盛川,三玉川和本地雷氏大昌川,同治初年俄商阜昌,顺丰和新泰,还有就是民国初年的义兴,聚兴顺和长裕川等。这里生产的”川“字牌砖茶在蒙古各地如雷灌耳,蒙民唯川字茶争相购买。”牧民老粗手搭上茶砖,如摸麻将从上往下一抹,“三条”, 就是它了!“蒙民不识汉字,更不知道川的意思(一直以为这里做四川假茶做出名了),但是川字对蒙民易识别,记忆深,很快就创出口碑,羊楼洞的各个茶叶品牌都改麻将三条了–赵李桥茶厂的一个技术人员。 羊楼洞四周多山,九眼泉水淙淙。以观音,石人和阴凉三川泉水清澈充沛,“川”字品牌象征此三泉,对天朝人来说水从财,属于蒙汉两好的牌子。这三个泉也叫港, 以东南西北方向命名,例如北港…..具体方向名字的对应记不清楚了,不过此三港不行船的。溪水水量不大,缓缓流淌在荒芜的河道里依旧清澈。川字牌砖茶好喝,据说这三川泉水功劳巨大。 河道肮脏,“川”水依然清澈 羊楼洞秋色 羊楼洞自古产茶,但是边茶的历史是陕川湘鄂里最年轻的。如果不算宋景德年间短暂数年的茶马交易,这里的边茶贸易是晋商在乾隆末年开创的,作为远销恰克图的江南福建茶叶的少量补充。这个时期,是晋商在陕商地盘安化以及安化延伸出来的羊楼司和聂家市市茶活动的开始–这也应该是晋商跟他的秦晋陕商学习茶业之道的开始,茶叶的运输和营销,以及青砖和花卷茶等紧压茶和黑茶的技术的启蒙地–之前晋商贩卖福建散茶,以红茶为主,绿茶为辅,没有留下任何砖茶和黑茶的记载,而晋商“川”字砖茶的最早记载,也只能追溯到羊楼洞。晋商大规模涉足茶业,没有明确记载,我认为是康熙末1712年各商请改色,赴浙采买,每10引浙茶9湖茶1.之前皆销湖光黑茶。从产地和销售地的地理分析,这一规则明显是为晋商量身定制的。不过这一次尝试貌似并不成功,也许是当时的蒙饿茶叶市场规模尚未形成之故。雍正给晋商的市茶情节的干柴点了个火星—俄清恰克图通商,从此晋商的茶叶生意水涨船高。到雍正年代西北官茶也全部为湖茶(安化)所替代。 太平天国的战火阻断了晋商福建茶路,不得不全面移师两湖,一心开发原本不受重视的两湖茶园(貌似也是浙茶9湖茶1的规矩所限),为晋商独有的羊楼洞自此一举腾飞–既有从陕商习得的黑茶和砖茶技术,又有蒙饿市场的成熟。“湖北羊楼洞之茶叶”一书里这样描述:“羊楼洞始有砖茶,始自光绪初年,由山西茶商开其端,其压制方法极为幼稚(我猜是跟陕帮茶商比,呵呵),置茶叶于蒸笼中,架锅上蒸之,倾入模型中,置木架压榨器中,借杠杆力,压榨之,移时,在模中脱出,放于楼上,听其自然干燥”。陈椽的”茶业通史“里这样说:“到德宗时,边民惯食晋商私运的湖北蒲圻羊楼洞青砖茶,不喜官茶(湖南安化黑砖茶)“ 德宗就是光绪,羊楼洞是安化的直接传承确凿无疑,这里的喜食并不一定是口味问题,价格应该是更重要的因素,就如印茶入藏,众说口味奇差,仍然靠廉价倾销占领了西藏茶市。西北市场明朝中叶为湖茶所占,价格也应该是最重要的因素。 鸦片战争之后(1861)汉口开埠,俄英等国商人直下茶业的腹地汉口和羊楼洞,1862年“中俄陆路通商章程”签订,天津开埠,俄商在清境内可以免税行商。这两个条约彻底改变了之前国与国之间公平交易的原则,俄商自此可以从汉口水路直达天津(晋商走此水路,需要缴纳过境税)。晋商从此失去了国家的庇护,孤军奋战在茶路上。随着海路茶的渐起,晋商在恰克图几乎消失(适逢太平天国),而雄心勃勃的俄商进一步提出开放张家口,要把清俄茶叶商战杀向天朝的心窝。同治六年清政府在内外交困之中不得不允许天朝晋商出境行商,同时减免出口税(恰克图清俄通商协议规定清俄贸易只征收出口税而不征收入口税,清政府规定晋商进入蒙地只可呆一年且不得娶蒙女),晋商得此契机反身把茶叶商战引入俄境。晋商以木船驼队,奔波万里杀入俄国大小城市的零售市场,同时借助新式武器–茶砖,销量一举战胜了轮船运输的俄商。创造了短暂的人可胜天的奇迹。“茶叶之路”里这样描述:1860年后,海路贸易的兴起造成恰克图贸易量减少,茶砖就变成了陆路贸易的主体……从恰克图流转的高级茶叶(红茶,绿茶,主要供应莫斯科圣彼得堡)的数量减少了,但茶砖没有消失,据有些官员说数量反而增加了。 格鲁吉亚的茶业也侵蚀了晋商 随着电报的延伸,黑海敖德萨海运(苏伊士运河1869年底通航以及印度阿萨姆茶叶兴起)茶叶的开始,清朝外交也更加孱弱,靠着信狗传信,木船骆驼运茶的晋商越来越难以应对俄英茶商的竞争,一个接一个的陷入破产,随着1905年致命的西伯利亚铁路的开通,俄商完全主导了茶业贸易,几乎同时俄政府开始对俄境内的中国商人征收高额税。著名的火车头米砖茶也是这个时期俄商改制废弃的德国火车头的蒸汽机用以蒸茶和动力压制茶砖,并以火车头形象压制在茶砖上(之前俄商在福建压制米砖-红茶砖)。残存的晋商不得不搞花样在俄国(蒙古)市场玩赊销,不久后俄国十月革命和其后的蒙古独立彻底摧毁了晋商—手里的俄国钞票成了废纸,在蒙俄的资产被充公,旅蒙晋商被屠杀,赊出去的帐成了无头帐,赊销成了自宫,巨无霸“大盛魁”茶商在残喘了几来年后也倒闭了。1920年左右因为欧战胜利民生逐渐恢复和1924年中苏建交(1929中东铁路事件令中苏断交,也是对晋商的致命一击),羊楼洞茶业玩儿了个死猫反弹,晋商重新闪耀。好景不长,日本人经营了几十年的茶业开始发力,以各种无赖野蛮手段开始挤占传统的中苏蒙市场(东北,美国和北非市场也被日人侵占),到抗日战争开打羊楼洞被小日本的飞机夷为平地。解放后, 收拾日本人和民国的残局,成立了赵李桥茶厂。赵李桥离羊楼洞四公里,本是无名之地,因京汉铁路设站和羊楼洞的茶叶成为大镇。羊楼洞的老邓告诉我是因为羊楼洞地下水(洞水)太多,不利于筑铁路,所以才有了赵李桥。老邓带我找到雷家大宅,老房里是几个妇女在编竹筐。 羊楼洞茶业的死猫反弹和衰落 纵观近代晋商跟俄商的进进退退到最后崩溃,欧战之后短暂的死灰复燃后再被日本人摧毁,深感弱国无商业啊,草民无论如何精明勤奋,在国家的变革以及随之而来商业冲突中,只能逆来顺受,甚至性命不保。在晋商的发达和受虐消亡的历史中,也看到了天朝人无与伦比的坚韧,生生不息。”中国经济全书“光绪版中记载: 昔格兰顿将军之周游世界而归也。其国人问之将军之所感,以何者最为奇。将军答之曰:“予此次之漫游,足迹殆遍于欧亚大陆,其映入眼帘之中足以动吾人之观感者,盖多口至其最奇者,则莫如中国之小商人与犹太人为激烈之竞争,而能驱逐者,是也。” 夫犹太人之性质,忍耐克己,节俭力行,长于殖利之道,而于商业上有伟大精力者,盖为世界所认同……而不料其后有凌驾于犹太人之上者,使数百年来掌握经济实权之犹太人,不得不让出其利益之范围,任其侵蚀也。至中国,人种之雄伟,富力之宏厚,又实具雄飞世界之资格,其为可畏…..试观世界之趋势,自西伯利亚之塞地,几于日出日没之处,无不见中国人之足迹……则胡服辫发,姗姗而来,足令人陡生一种惶恐之念者,固此皆是也。 以上格兰顿将军所描述的就是晋商杀入俄国零售市场,与犹太商人贴身肉搏的情形。 随后参观赵李桥茶厂,绕了半圈没找到入口。几经指点,穿越正在施工的厂部大楼才进到厂区。产品陈列室已拆除,厂部在三个月前已经搬入一个大仓库作为临时办公地。据说早来三个月或者晚来三个月都能看到产品陈列室和茶叶博物馆, 跟销售部罗部长和一干员工在临时办公地喝茶聊茶,头一次喝到老青砖,味道平和,茶味烟熏味都无。请教拆米砖的方法,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