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BB

P10007152000年的11.11阴郁的初冬里,他从香港来到了北京。2014年的11.14灿烂的早上, BB离开了他妈妈和我,永久地离开了北京,离开了北方肃杀的土地。

“BB昨晚没有回窝窝啊…”,看着一早随我起来,如往日般来来回回走动,四处撒尿的“变变”,他妈妈这句话轻轻滑过了我耳边。

BB的名字是香港金钟的狗店给起的,一生中被俺叫过的名字各式各样,随当时的心境和BB的状态而定。如“斯基刘”,“刘滚滚”,“斯基刘滚滚”,“变态刘”,这两三年基本定型“变变”。

南方狗BB第一个冬天是在东直门地区的室内度过的,不到半岁大的BB经常在卧室过厅形成的一个长走廊里做往返跑, 那是个欢乐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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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俺家搬到了复兴门西南角的广电小区。BB开始户外活动。一片吹动的树叶对BB都是惊心动魄, 更不要说别的狗狗, 路过的行人。在复兴门西南角的街心花园,更多的时候是西便门小公园里, BB慢慢成长,学会了抬腿撒尿, 草地上擦脚丫,叼烟头,追了女仔,有了女友圆圆。这中间是BB爹妈不断的出差,BB在在几个朋友家里短暂借宿。后来这几个家庭都有了自己的小狗,其中一个小狗的名字叫”皮皮“—朋友告诉我这是她的老娘叫BB的江南转音。BB据说享受了时常骑猫咪的待遇,肆无忌惮的早上拍主人床头, 也学会了了猫洗脸—现在这是俺家所有狗的signature gesture。IMG_20141121_221432

2003的国庆俺家脱离租房的历史, 搬进了北京东南五环外的新房。买新房的事儿,BB有一半功劳。2002年的5.1长假需要找个地方遛遛新车,也遛遛BB。结果发现这里人车稀少,还有大量的规划绿地,锻炼遛狗的首善之区。从没想过买房的俺家拍脑袋就下定签合同了。2003年10月, BB的弟弟–布布也加入俺家了。

2003年的初春到初夏是非典年代, 也是俺家最欢快的日子。班上没什么事儿,新房装修没干多久就都停工了。差不多每天下班后就是带BB到处转悠,跑步。那时路上没车, 也不限速,从复兴门到亦庄开车30分钟最多。京津塘高速边的高尔夫绿地,博大公园那时还是苗圃, 都是一家人遛弯跑步的地方。那个夏天网球打得也多,衣带渐宽。

后来的日子开始变得模模糊糊,BB也成了空气似的背景。也许这是一种幸福,也许是一种纷杂。直到2008, 奥运之年。喵喵当年3月进了俺家。年底俺主动离开了工作了近10年的公司。这之后是更加的纷杂,幸福感也只有看着看着抱着这一群猫猫狗狗时才略有体味。

2009的国庆在凉水河边捡到6只出生不到10天大小的野狗,咬牙和另一狗友在俺家一起搭守了一个多月的窝,用狗奶粉和羊奶粉喂大了这六只小狗。喵喵偶尔会来落地窗边的狗窝瞅一下, 布布对小狗视而不见,只有BB最有善意和好奇,总是围着小狗前后转。等小狗们长大以后,只顾着和喵喵打闹,对BB反而视而不见了。BB没有任何沮丧,开始对长成的小女狗献殷勤,这个样子一直持续到”变变“离去。视频https://flic.kr/p/7m46v9

最后的4,5年”变变“的状况有些不同了。每年春秋换季都会闹肺炎,是心脏肥大引发的气管狭小带来的病灶。心脏病的药开始吃了, 每年还要打针吊瓶2,3次,我已然是打针输液的熟手了。除此之外, ”变变“的小精神永远是那么好,出门遛弯,医嘱寒冷季节尽量少遛或者不遛, ”变变“下了楼左冲右突,就是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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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的一次犯病是2013的春天,起初以为照旧1-2两个礼拜的抗生素针就搞定,不想一搞搞了半年。全身毛大量脱落,显得体型都小了,飘逸的大尾巴秃成了小肉棍,做B超前胸剃掉的一大块毛半年都长不起来。肾脏指标也非常糟糕,头一次食欲不振。”BB就靠一张嘴“,看BB自小吃饭的狼吞虎咽拼命的样子,一直感叹他的生命力的强大。”eating is everything”的BB如果没有了胃口会怎样?狗医院里接触了不少肾衰厌食的案子,开始想“变变”到底能不能熬过这一难?如果一直这样胃口不振,该做怎样的打算呢?想了很多,想了俺家的四老, 手术, 化疗, 安乐……

“变变“慢慢恢复了生机, 到了2013秋天感觉比病前还要健康,精神还要好,毛毛也长回来了。只要我们在家,两个已经弱视白内障的眼睛和脑袋咕噜咕噜绕着我们转,如果不看他花白的面部,感觉就是个青年小狗。有肉肉吃时依旧要来拼抢。2013秋天时闹了次悲喜剧。”变变“依旧开始小咳,偷懒俺没带他去医院,顺手给他吃了点红霉素。BB像挨了闷棍似的,突然不咳嗽了,神情痴痴呆呆的,不吃不喝。熬过一夜,”变变“开始吃饭了,大家都踏实了。

2014年, ”变变“状态出奇的好,让俺觉得13年半年多的坚持是有价值的,也是必须的,风雨过后有彩虹。我开始想”老变子“到底能活多少年啊。即使是10月底的小咳嗽我也丝毫不担心, 而是心里小小的盘算:是给他一闷棍红霉素还是去医院呢?

医生永远是吓唬俺们。去年说的胸腔有个鸡蛋大的肉瘤,B超又说看不清楚。当时我拍板了, 动刀割肉的事儿不要想啦,真有问题给俺家BB上吗啡吧。就这把老骨头,疑难杂症我们不折腾了。结果一年多了,BB比什么时候都精神。这次拍了片子验了血,说俺们胸腔已经一团弥乱了,有一点肺水肿的赶脚—这个是BB的咳嗽时的常态,但主要表现绝不是肺水肿,是啥他医生也说不清楚。治疗半个礼拜,血象奇差,白血球上3万,尿素氮40多。”老变子“是不是成妖了, 肾指标都不能再差了, 他怎么还能饮食如常?还是像他吃药时一样强颜欢笑,痛苦的咀嚼食物呢?

终于”老变子“咳嗽停了,一切如常了。每天下班回来,等别的狗狗闹够了,照例把”老变子“在一边叫过来,抱抱,揉揉。”老变子“精神如小狗,爱热闹,爱追女,爱吃喝。 但是有两年基本不跟别家小狗凑了。在外面见人躲人,见狗躲狗。即使在家里,也要时时躲开其他年轻狗的打闹奔跑,所以大部分时间就呆在餐桌边的垫子上,来回扫视着屋里的人和狗。遛弯回来的时候,单元大门前的一级矮台阶蹦不上来了,只是在原地等着抱抱—有半年了。

BB一直是那么欢快,对病痛逆来顺受毫不在意。季节性大病不过是个噩梦,醒来后还是艳阳天,不留一丝痕迹。日日两次的吃药,也不过是些难吃的点心,过后是更好吃的点心。不知不觉中,BB开始躲着狗和人走路了,上不了台阶了,面容更花更白了,季节病更准时更勤来了,真的是不知不觉。就如早上他妈妈说的”老变子“晚上没有回窝睡这句话,如果不是当晚跟他妈妈点点滴滴咀嚼这个明媚的早上的变故, 这句话可能已不在我的记忆里了,就如“变变”这几年以来,他在我们的身边走来走去,趴在卧垫上眼睛滴溜溜追随着我和他妈妈, 完全不似一个耄耋老狗整日昏睡的样子。而这一天天里“变变”做了什么,偶尔谈论的“变变”的琐事, 全都没有任何记忆。每日重复着就是四处擦拭“变变”的尿迹,更换尿垫子,早晚两次喂药, 看“变变”反复抗拒,不得不吞下各种药片时,小下巴不停的颤抖, 又好笑又可怜的样子。跟“变变”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每日稀松平常,毫无记忆感,不知不觉,不知不觉,不知不觉。。。。。。

一直说”老变子“没心没肺,从初来俺家当大王,后来布布喵喵和六小狗在俺家进进出出,”变变“从不争风头,笑看他们进进出出俺家门。腿不灵了,抱他过了坎又是勇猛遛弯的”老变子“,来病了,你给我治好我更精神。近期有几次抽搐,抽搐过了又是一条好汉,好像从来没有能什么能改变”老变子“。最后选了一个灿烂的APEC蓝的好天,早上9:30左右尖叫了两声,把他妈妈从厨房叫出来,像睡觉一样在他妈妈怀里离去。一直到下午4点还是温的,”老变子“,你是不是还要醒来?

很久以前,当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我就了解到,这是一只需要你全部注意力的小猫,因为你若是没把心放在他身上,他立刻就会知道,他绝对不容许你心里想着其他事,只是用手机械地抚摸他,更别说是大咧咧地拿本书看了。他只要一发现我心思飘向远方,不再全心全意地注意他时,就会静静地走开。所以当我坐下来跟他在一起时,就表示我正在让自己慢慢沉静下来,把一切的烦躁苦恼和焦急紧张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每当我这么做的时候—— 当然也要看他的心情,最好是选在他并未感到疼痛或是焦虑不安的时候,那么他就会用一种难以捉摸的巧妙方式让我知道。他了解我正在设法接近他,接近猫,接近猫的本质,找出他最美好的部分。人和猫虽属于不同族类,但我们企图跨越那阻隔我们的鸿沟。—-”特别的猫“

BB跟上面这只极度需要人的猫咪略有不同, 他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什么,直到最后坚持了他一贯的作风–不跟我们告知,更无商量,挑了秋日里最好的一天,在如圣光的夕阳下化作一缕青烟,离开我们。BB你说,最后一晚不回到在我们卧室的窝窝睡觉这算是告别么?最后叫你娘一声算是告别么?

BB从没有试图让我们发现那个最好的BB,更无让我找到那个最好的自己—如果存在的话,他只是以自己小小的生命,短短的一生,展示给我生命的存在, 生命的变化,生命的丰富多彩,博大精深和脆弱。

直到今天,BB离去以后,才渐渐了解到这些BB以一生来告诉我的话,也许还有更多?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现在我坚信不疑: 我已经成为了另一个我。